第82章 暗流(1/2)
孙义眯起那双总是透着戾气的眼睛,远远眺望着视线尽头那座巍峨的城池。
江陵。
在这荆襄九郡被打得千疮百孔、遍地烽火的时候,这座城池却还是如此静默平和地矗立在江汉平原之上。
护城河的水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高耸的城墙上甚至没几道像样的箭痕。
这很奇怪。
非常奇怪。
按理说,那“红煞”部虽然只是赤眉军的一支溃兵,但好歹也有万余人,且裹挟了大量流民,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即便江陵城侥幸守住了,此刻也该是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旌旗破败,城下尸横遍野才对。
可现在呢?
城门完好,烟火如常。
虽然门口有很多盘查的兵丁,但那种盘查并不严苛,甚至可以说是宽松。
百姓挑着担子进进出出,虽然脸上是乱世中惯常的菜色,但那股为了生计奔波的烟火气却是实打实的。
更让他觉得刺眼的是,居然还有一支小型的商队,赶着几辆满载货物的大车,正慢悠悠地往城里晃。
看惯了襄阳战场的尸山血海,再看眼前的平静祥和,孙义的眼角跳了跳,甚至开始怀疑红煞南下江陵的军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再次认真地、细致地回忆了一遍,亲手砍死那几个赤眉溃兵前审问出来的东西。
是的,没错,他们都很确定,赤眉的圣子在江陵,红煞的大军是被一道天雷劈没的。
但是!
但是之前派进城的探马,根本没打探到什么像样的军情!
该死,现在想来,老子怎么就信了这种胡话?万一是遇上了几个疯子呢?
不过...
他对这个消息真的很有兴趣。
有兴趣到他愿意亲自来看看。
因为,如果真的有那个在赤眉中仅次于天公将军的“圣子”...
那么抓住他,这份泼天的功劳,甚至可能超过在襄阳战场上抓住那十二大帅!
可现在,看着这毫发无损的江陵城,他又忍不住有些疑惑--如果有所谓“赤眉圣子”这种反贼盘踞在江陵外,为什么这里的秩序会如此安稳?
只有两种可能了。
要么,他被那几个溃兵骗了,包括后面又抓到的几个舌头,甚至一些百姓,都在编同一套瞎话骗他来江陵走一趟。
--但感觉不太可能,因为这些人都没活下来,孙义甚至是杀完一个才问的下一个人,如果这都能说谎,那孙义也认了。
那么剩下的那种可能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那意味着,那个所谓的圣子,很有可能已经暗中控制了江陵,把这里变成了贼窝,所以才没有半点风声。
甚至于,就在这江陵城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或者大手段,能在一夜之间抹平一万大军。
“所以,这次该老子发一笔横财了么?”
孙义这般想道。
他已经错过了襄阳主战场立功的机会。
他已经顶着违抗军令的风险,冒险带兵南下进了江陵地界。
如果不立功,这一趟就白跑了!甚至回去还要被主帅问责,到时候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掉脑袋!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直接带兵,冲了这城池,然后翻个底朝天,把那什么狗屁圣子揪出来,然后开开心心回襄阳。
可他不能。
因为江陵没破,这里就还是官府治下,他可以在城外杀良冒功,甚至刮一层地皮。
但是,他绝不能贸然动兵。
只能进城看一看了。
“传令下去。”
孙义再次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座城池,挥动马鞭:“整队,甲胄在身,刀兵出鞘!”
“进城!”
......
同一时刻,江陵县衙。
春风得意。
这大概是陈识这半个多月来,最真实的写照。
此刻他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株那株开得正艳的石榴花,心情也如同这花儿一样,红红火火。
报功的奏折已经递上去了,襄阳府那边虽然因为战事繁忙还没正式下文,但几封私信里都已经给予了极高的夸奖。
可以预见的是,在整个荆襄九郡都被赤眉军搅得天翻地覆、不少同僚甚至弃城而逃的背景下,他陈识,这种既能守土有功、又能安抚百姓、甚至还能让官库充盈的官员,会得到朝廷如何的重视!
没靠襄阳大军的一兵一卒,自己歼灭了赤眉一部!
这是何等的政绩?这是何等的能耐?
而且如今的江陵,他是唯一的父母官,大权在握,张威伏诛,再也没人能在旁边擎肘。
唯一能威胁他的人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女婿...
还有盐政,他虽然自诩是清流文官,出身苏州陈氏,不屑于像那些俗吏一样贪墨银两,但他也清楚,盐政改革所带来的银子政绩,就是他通往京城、通往更高位置的青云梯!
如果朝廷奖赏下来,升了官,再顺势把那雪花盐的制法献上去...
陈识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绯袍,站在朝堂之上的场景。
他此刻才觉得自己当初一身傲气,没动用家族关系,跑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来做个县令,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这叫什么?
这就叫宝剑锋从磨砺出!
“老爷!老爷!”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无情地踏碎了陈县尊的青云美梦。
王师爷冲进了后堂,帽子都歪了,满脸的惊恐:“不好了!出事了!”
陈识眉头一皱,不悦转身:“慌什么?连赤眉都没攻破江陵,如今天还能塌下来不成?一点养气功夫都没有!”
“是那位折冲府偏将,他...他进城了!”
“他进城做什么?!”
陈识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声音陡然拔高:“早先不是派了人来通报,说就在城外扎营休整,只求些粮草补给吗?本官都已经批了条子,让库房准备送出去了,他怎么还要亲自进来?”
“属下也不知道...他带着亲兵,已经快到县衙了,说是要见大人!”
王师爷哭丧着脸:“折冲府的武将名声一向不好...这该不会是冲着咱们官库来的吧?”
陈识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甚至暗暗叫苦。
因为他太清楚这帮丘八的德性了...这是把他当成肥羊了?
若是只派个副将来要钱要粮,那还好说,给点就是了,毕竟库房里现在充盈得很。
可主将亲自上门...
那说明他所图甚大!
这不仅仅是几车粮食、几坛酒能打发的了,怕是要狮子大开口,狠狠地从江陵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如果是太平年月也就罢了。
大乾重文轻武是祖制,他一个正七品的文官县令,能指着五品偏将的鼻子骂,对方也不敢回嘴,更别提这种带兵过境上门打秋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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