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白衣天子 > 第39章 面谈

第39章 面谈(1/2)

目录

“今日戌时,望江楼顶,煮酒烹茶,扫榻以待。”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简简单单的一份请柬。

但考虑到这份请柬出自谁手,整件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落款只有三个字。

王延龄。

顾怀随手将这张足以让半个江陵城商贾趋之若鹜的烫金请柬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来,还是想明白了站在幕后的人是我,连老的也终于坐不住了。”

“要去吗?”杨震在一旁沉声问道,他的手习惯性地搭在刀柄上,“王家这次吃亏不小,那老狐狸选在这个时候约你,怕是不怀好意。”

“他们不敢动手。”

顾怀打断了杨震的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座正在轰鸣运转的巨大水车,以及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坊区。

“如果是在半个月前,或许他们会选择直接动刀子,就像王腾派人截杀沈明远那样,但是现在...”

顾怀转过身,说道:“现在我们的团练已经成型,我们的庄子已经扩建,我们手里握着官府的盐引,是陈识眼中的摇钱树,这个时候杀我?代价太大了,大到连王家也承受不起。”

“王家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的是算账,当杀人的收益远远小于风险时,他们就会选择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杨震下意识地问道。

“谈判。”

“还是去一趟吧,”顾怀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淡,“生意场上的事,终究是要见真章的,躲不过去。”

“而且...”

他和杨震对视了一眼,嘴角微挑:

“我也想看看,这位能在江陵商面上屹立几十年的王家家主,到底想做什么。”

......

望江楼。

江陵最高的酒楼,临江而建。

只是今夜,这里很清静。

没有喧嚣的丝竹,没有划拳的酒客,整座楼都被清空了,只有顶楼亮着一盏孤灯。

顾怀拾级而上。

他走得很稳,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闷响。

顶楼,四面开窗,江风灌入,带着几分晚春的寒意。

一张花梨木的大圆桌摆在正中,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壶酒,两只杯。

以及一个老人。

王延龄穿着一身员外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乍一看就像是个路边随处可见的富家翁。

顾怀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这个老人,他没有急着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那里,用冷漠的视线,审视着这个对手。

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从他坐的位置,到他品茶的姿态,再到这整个楼层的布局,无一不在透露着一件事。

他不是什么盛气凌人的暴发户,他是个成功的生意人,或者说,江陵最成功的生意人。

良久。

老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来了?”

“来了。”顾怀迈步上前,走到了桌子对面。

老人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但也深邃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顾怀身上。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有审视,有好奇,有轻蔑,也有一丝...忌惮。

他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物件,又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老人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才慢慢堆起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慈祥,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就像是一个邻家老爷爷看着自家有出息的孙子,但顾怀却在那笑容里,看到了一种虚假到令人作呕的寒意。

“坐。”

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怀没有客气,依言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年轻人,定力不错。”

王延龄提起茶壶,亲自给顾怀倒了一杯茶。茶水碧绿,香气扑鼻,是顶级的雨前龙井。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困苦时,还去码头上扛过包,见了掌柜的都得点头哈腰,哪像你,如此从容,面不改色。”

老人感叹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仿佛真的是在跟晚辈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代比一代强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顾怀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并没有伸手去接。

“王老太爷过奖了,”顾怀的声音很淡,“晚辈只是个读书人,读圣贤书,修浩然气,若是见了个商贾便腿软,那这书岂不是白读了?”

老人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倒满,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多了些什么。

是啊,商贾。

在这大乾,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最低,顾怀这句话,看似自谦,实则是在提醒他--无论你有多少钱,就算世道乱了,就算秩序崩塌了,但你在我这个读书人面前,终究还是要低一头。

年轻人的,锋芒毕露么?

倒也有趣。

王延龄放下了茶壶,脸上的慈祥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冷厉:“既然公子快人快语,那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几十年商海沉浮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这些天,你的人在市面上疯狂收购生丝,甚至不惜抬高两三成的价格,跟我王家抢货,”老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怀,声音低沉,“为了几斤蚕丝,你甚至让人在乡下跟王家的家丁动手,顾怀,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你这般不计成本、不留余地地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何必呢?”

“做生意?”顾怀终于端起了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王老太爷,既然您知道是在做生意,哪里有不投入成本的道理?”

顾怀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至于和气生财...那是你们过去的规矩,对于我这种初来乍到的人来说,不把旧的规矩打破,新的财路怎么能开得出来?”

“打破规矩?”

老人冷笑了一声,靠回椅背,“顾怀,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你已经掺和进了盐务,那是朝廷的买卖,你分了一杯羹,老夫佩服你的手段;你在城外组建团练,手里有了兵,老夫也敬你三分胆色,可是...”

老人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现在你连生意场都想进?甚至不惜和我王家撕破脸,抢王家的饭碗?”

“仅仅是因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诗会上嘴碎,奚落了你几句?仅仅是为了这点年轻人的意气之争,你就要拉着几百号人,不惜血本,和我王家拼个鱼死网破?”

王延龄盯着顾怀,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心思:“为了这点面子,值得吗?为什么?”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按照常理,顾怀现在已经是县令的学生,插手盐务,组建团练,只要安安稳稳地发展,前途不可限量。

为了一个王腾,为了几句嘲讽,就贸然进入完全陌生的纺织行业,还要跟在江陵经营了几十年的王家硬碰硬,这在任何一个理智的生意人看来,都是没有任何理智的行为。

除非,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什么?”

顾怀放下了茶杯,思索片刻,他抬起头,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王老太爷,这世上,谁会嫌钱多呢?”

“现在虽然已经过了冬天,但丝绸生意的利润,还是太大太诱人了,”顾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盐务,那是替朝廷效力,我捞不着什么;团练、庄子,几百张嘴要吃饭,要穿衣,要养家糊口,这些都要花钱。”

“我也想找点来钱的路子,我也想让我的庄民们过上好日子,既然王家能靠着丝绸富甲一方,那我顾怀...为什么不能分一杯羹?”

“仅仅是为了钱?”王延龄显然不信。

“仅仅是为了钱,”顾怀笑道,“不然还能为了什么,公道么?你难道认为我是因为想帮沈明远出头,所以才和王家对上?那未免也把我的道德观念抬得太高了一点。”

“你扳倒了沈家,垄断了江陵的丝绸生意,那是你的本事,与我无关,我找上沈明远,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很好用,仅此而已。”

顾怀面无表情地给出了答案。

王延龄看着顾怀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突然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滚滚东去的江水,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顾怀,你知道王家是怎么起家的吗?”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沧桑。

“四十年前,王家其实不是江陵人士,是从外地逃难迁过来的,那时候,我和你一样年轻,但比你穷多了,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破裤子。”

“刚刚过来的时候,那是真穷啊,穷困潦倒,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干过,给码头扛包,给酒楼倒泔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