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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招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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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怀带着这五个人回到十里坡的土坯房时,杨震正抱着刀守在院门口。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逐一扫过这些新来的面孔,尤其是在李易和老何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种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压力,让几个流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李易都下意识地将弟弟往身后藏了藏。

“可靠?”杨震的声音很低,只有顾怀能听见。

“暂时可用,”顾怀同样低声回应,“各有牵绊,不敢轻易生事,而且,关键步骤依然在我们手里。”

杨震不再多说,侧身让开了路。

土坯房的后院,当天就变成了一个拥挤、繁忙、却异常有序的作坊。

顾怀是绝对的核心,掌控着每一个关键步骤。

杨震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他沉默寡言,但那双眼睛时刻关注着院内的动静,偶尔目光扫过,便能让那些新来的杂役噤若寒蝉,埋头干活,不敢有丝毫懈怠。

福伯挣扎着起来,负责看管和分发那点宝贵的粮食,老人虽然虚弱,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因为比起之前逃难时的恐惧与茫然,此时的少爷,俨然已经变了个模样,越来越像曾经撑起了一个家的老爷。

李易心细如发,很快上手了物料登记,他将有限的资源调配得井井有条,连他弟弟李昭也被安排了清洗和晾晒粗布的活儿,小家伙干得一丝不苟。

老何则展现了令人惊叹的手艺,他用顾怀提供的思路和那些废铁、新材料,敲打出了改良的、拥有多个灶眼的省柴灶台,带引流凹槽和密封木盖的大铁锅,以及结构稳固、可以层层叠加的过滤木架,效率成倍提升。

而那三个招募来的杂役,则被严格分开:一人只负责从远处溪流挑水倒入院中大缸;一人只负责劈砍送来的木柴,堆放到指定区域;另一人只负责将处理好的粗盐坯搬运到溶解池旁。他们之间不允许交谈,更不允许靠近顾怀进行核心操作的区域。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然后便是原材料:大量的矿盐坯、更多的木炭、成担的清水、数倍于以往的陶罐、瓦盆...

这些,都需要钱,都需要从刘全那儿拿到。

顾怀让杨震去见了刘全派来盯梢的人,没有提方子,只提了要求。

出乎意料,刘全那边答应得很爽快,当天下午,第一批粗盐坯和部分物资就送到了破落小院外。

显然,刘全也在赌,赌顾怀是不是真能下出金蛋,他不在乎这点投入,他在乎的是那可能存在的、能量产“雪花盐”的方子。

于是,土坯房的后院开始日夜烟火不息,人影幢幢。

顾怀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因为焦虑和缺水而起皮干裂,但他操作的手依旧稳定,下达的指令依旧清晰。

杨震沉默地守在最关键的入口和顾怀身边,看着他以一种近乎燃烧自己的状态投入其中,看着他与李易低声商讨物料配比,看着他和铁匠老何用手势和草图交流工具改进...

他想起自己当时本来只是路过此地,如今却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下来,惹上了私盐贩子,如今还甘愿为人看家护院,实在是...

看来自己走了那么久,那么远,在这乱世里煎熬,脑子也终于开始不清醒了。

第四天深夜,最后一锅盐水在改良后的灶台上蒸发殆尽,雪白的结晶铺满了铁盘。

李易小心地刮下盐粒,过称,记录。

“公子,”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一百零三斤...够了!”

顾怀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紧绷骤然放松,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杨震。

顾怀借力站稳,转头看向杨震,发现这个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虬髯汉子,此刻看向那堆雪白盐山的眼神,也带着一丝震撼。

“我们...做到了。”顾怀的声音沙哑。

杨震点了点头,松开手,只吐出一个字:“嗯。”

......

翌日下午,院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来的,是刘全手下的一个头目,带着十几个泼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头目目光贪婪地扫过角落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盐包,随手撕开一包,抓起一把盐粒,塞进嘴里咂摸起来。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顾怀:“好!真好!五爷果然没看走眼!”

他走到顾怀面前,怪笑一声:“小子,有点本事啊,五爷说了,这是你的。”

一个手下丢过来一个不起眼的布袋,落在地上。

顾怀沉默地弯腰捡起布袋,入手的分量让他心中一沉,他不用打开,粗略一掂就知道,这里面不过就几十两银子。

乱世里这笔钱或许足以称得上丰收,但一百斤这等品质的细盐,其价值远超这个数。

刘全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压榨,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布袋攥紧。

那头目对他的沉默很满意,语气轻佻道:“下次,两百斤,还是五天,记住,什么时候五爷觉得你这鸡下蛋不够快了,或者蛋不够好了,咱们再好好聊聊,方子的事。”

顾怀抬起头,迎上那头目戏谑的目光,平静地说:“好。”

“但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也需要更多人,”他补充道,“在这里,弄不出来那么多。”

头目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你折腾,小子,只要按时把盐拿出来,五爷不在乎你在哪儿弄!”

说完,他让人抬起盐包,扬长而去。

院落重新安静下来,顾怀给李易他们都发了些赏钱,等到他们离开,才缓缓走到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枝丫分割开的、灰蒙蒙的天空。

杨震与福伯无声地来到他身后。

“他压价,是在试探,也是吃定了我们短期内无力反抗,”顾怀的声音很低,带着冷意,“他在用这点银子,买我们替他卖命,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或者...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杨震侧头看他,看到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和眼底那抹深藏的、冰冷的火焰。

他没有问“怎么办”,因为他知道,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已经有了决断。

“我们需要一个据点,”顾怀转过身,看向杨震和一直担忧地望着他的福伯,“一个更大的地方。”

“这点钱,在江陵城内买不起宅院,但在城外,足够我们买下或者租下一处废弃的田庄,有围墙,有水源。”

“我们也需要更多的人。”

他轻轻地笑了笑:“然后让那个狗东西知道,吃下去的,早晚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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