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金鳄,死(1/2)
旭日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金鳄斗罗踏上了演武台。
他没有释放武魂,没有展露魂环,甚至没有运转魂力。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白发如霜,身形如山,一股无形的、凝练了整整一百七十三年岁月的威压,便如深海暗流般无声铺开。
观战席上,无数魂师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林萧站在演武台另一侧,青莲剑横于身前。
他没有魂力,没有魂环,没有魂骨。
只有剑。
金鳄斗罗看着他。
“老夫一生与人交手七百三十七次。”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有六人值得老夫记住名字。尘心算一个,唐晨算一个,波塞西算一个,大供奉算一个……”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七个。”
林萧没有答话。
他只是握紧剑柄。
金鳄斗罗微微颔首。
“出剑。”
——
林萧出剑。
这一剑没有名字。
不是青莲破晓,不是贯日,不是他在杀戮之都悟出的任何一式。
这只是他握剑十余年、剑心通明、斩断魂师之路后,最纯粹的一剑。
剑光如练,青碧澄澈。
它划破晨雾,划破金鳄斗罗周身那无形的威压场域,直指他咽喉。
金鳄斗罗抬起右手。
他没有使用任何魂技,只是以肉掌迎向剑锋。
掌剑相交的刹那,一声低沉的闷响震彻演武台。
林萧的剑势被阻。
他没有退。
第二剑紧随而至,更快、更疾、更不留余地。
金鳄斗罗侧身,掌缘切向剑身。
林萧剑尖下压,以剑身硬接这一击,借力旋身,第三剑从肋下刺出,角度刁钻至极。
这是他在杀戮之都第一百三十七场生死战中悟出的变招。
金鳄斗罗眼神微动。
他后退了半步。
观战席上一片哗然。
九十八级封号斗罗,面对一个无魂力、无魂环、无魂骨的年轻人,第一回合竟退了半步?
唯有高台上那几位供奉沉默着。
他们看得更清楚。
那半步不是被逼退的。
是金鳄斗罗在“看”。
看这个年轻人的剑。
——
战斗在继续。
林萧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险过一剑。
他的剑没有魂力加持,没有魂技相辅,只有最纯粹的、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杀伐本能,以及那颗通明无瑕的剑心。
每一剑刺出,都像是最后一次出剑。
每一剑收回,都在为下一剑积蓄更多决意。
金鳄斗罗没有反击。
他只是以掌、以臂、以身体的本能反应,格挡、拆解、避让。
他的左眼有一道很淡很淡的旧伤。
那是四十年前,一位剑道强者留下的。
那场对决后,他闭关三年,悟出了一件事——
真正的剑客,杀人的不是剑,是心。
此刻,他在这年轻人剑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比四十年前那位更强、更纯粹、更一往无前。
金鳄斗罗忽然笑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笑过了。
“好。”他说。
然后他释放了武魂。
——
黄金鳄王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凝如实质。那是九十八级封号斗罗的武魂真身,魂力波动如同海啸,将演武台周围的魂导护罩震得嗡嗡作响。
他没有动用魂技。
只是以武魂加持肉身,一步踏出,右掌直取林萧中门。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一百七十三年修为,尽在其中。
林萧横剑格挡。
掌剑相交的刹那,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他的膝盖一弯,演武台的青石地面在他脚下寸寸龟裂。
他没有退。
他咬紧牙关,以剑身为轴,卸去七成力道,同时借力侧身,让过掌势余劲,反手一剑刺向金鳄斗罗左肋。
这一剑的角度,是他在青玄宗后山对着空气练了十万遍才磨出的。
金鳄斗罗眼神一凛。
他收掌回护,掌缘再次切中剑身。
这一次,林萧的剑没有被他震开。
剑锋在他的掌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金鳄斗罗低头,看着那道血痕。
他很久没有流过血了。
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血是温热的。
他抬起头,望向林萧。
那年轻人的虎口还在滴血,青衫上沾满了自己的血和尘土,发带不知何时断了,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无风的湖面。
金鳄斗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再次出手。
——
这一战打了很久。
久到日头从东方移到中天,久到观战席上有人开始站不住,久到连供奉殿那几位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都开始坐直了身体。
林萧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左肩被掌风擦过,皮开肉绽。
右肋被黄金鳄王的虚影扫中,断了三根肋骨。
额头被一道余波掀开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他没有退。
每一剑刺出,都比上一剑更快。
每一剑收回,都比上一剑更稳。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的剑没有。
金鳄斗罗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掌心三道剑痕,小臂一道贯穿伤,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右肋被剑尖划过,衣衫下隐隐渗出血迹。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受这么多伤是什么时候了。
他甚至不记得上一次有人能在他释放武魂真身的情况下伤到他是什么时候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年轻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不是来挑战他的。
这个年轻人是来求道的。
以他为磨刀石,磨出自己剑道上最锋锐的那一道锋芒。
金鳄斗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了武魂真身。
林萧的剑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
剑尖在轻轻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那是力竭的颤抖。
金鳄斗罗低头,看着那柄离他咽喉只有三寸的青莲剑。
他看着剑身上那一道道崩裂的缺口,看着剑柄上那一圈被血浸透又干涸、干涸又浸透的缠绳,看着那年轻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虎口尽裂、却依然握得那么稳。
“老夫一百七十三年,”他说,“见过无数剑客。”
他顿了顿。
“你是老夫见过最好的。”
林萧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收剑。
金鳄斗罗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向来平静如湖的眼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喜悦,不是释然,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遗憾。
他还想再出一剑。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金鳄斗罗读懂了那丝遗憾。
他忽然笑了。
这是他一百七十三年人生中,第三次笑。
第一次是他突破九十级封号斗罗的那天。
第二次是他看着自己的孙儿出生。
第三次,是此刻。
他握住林萧的剑锋,将剑尖抵在自己咽喉上。
“这一剑,”他说,“老夫还你。”
林萧看着他。
金鳄斗罗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不甘,没有对死亡的抗拒。
只有平静。
像一面无风的湖。
他用力。
剑锋没入咽喉。
——
金鳄斗罗的身躯缓缓倒下。
白发散落在演武台的青石地面上,与尘埃、血迹混在一起。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向那轮已移至中天的太阳。
他死得很平静。
林萧站在原地。
他的剑还维持着刺出的姿态,剑锋上沾着金鳄斗罗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青石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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