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废除（2/2）

它没有立刻消散。

它悬在那里，静静地发光。

像是在等他反悔。

林萧没有反悔。

他垂下眼帘。

那圈魂环终于碎裂，化作漫天青色光点，与落日余晖融在一起，渐渐消散在荒漠尽头。

——

魂力开始消散。

那奔涌在他经脉中近十年的洪流，此刻正从他的四肢百骸、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心跳中，悄然逸出。

没有痛苦。

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他只是觉得——轻。

越来越轻。

六十九级。

五十九级。

四十九级。

三十九级。

二十九级。

十九级。

九级。

零。

最后一缕魂力从他掌心逸出时，晚风正好拂过沙丘。

它卷着那缕淡青色的微光，像卷走一片落叶，吹向落日沉没的方向。

林萧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纹纵横，虎口有握剑磨出的厚茧，指腹有几道细碎的旧伤疤。

没有魂环。

没有魂力。

没有魂骨。

他不是魂师了。

他只是一个握剑的人。

林萧从沙地上站起身。

青莲剑还横在他膝上，剑身澄澈如故。

他握住剑柄。

剑柄贴入掌心的那一瞬，他忽然觉得很安定。

像是迷途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抬起头。

落日已经沉下地平线，西天还剩一线将尽未尽的余晖。

他把剑收回鞘中。

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朱竹清在山门口等了一百一十三天。

第一百一十三日黄昏，她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暮色深处走来。

他走得很慢。

比离开时慢得多。

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只看见他单薄的身形在落日下微微摇晃。

却始终没有倒下。

她站在原地。

没有迎上去。

只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落日将他的眉眼镀成温柔的淡金色。他的眼睛依旧是那双沉静的眼睛，像洗剑池千年的静水，像她第一次见他时那样。

只是眼底深处，有一道她从未见过的、极轻极淡的疲惫。

他微微弯起唇角。

“回来了。”他说。

朱竹清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他身侧。

没有魂环。

一枚都没有。

她又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惶恐，没有不甘，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一丝悔意。

只有一片沉静的、澄澈的、了无牵挂的平静。

“魂环呢。”她问。

林萧看着她。

“废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霞很好看。

“全部废了。”

朱竹清沉默了很久。

“魂力呢。”

“也废了。”

“魂骨呢。”

“没有魂骨。”

“那你还剩什么。”

林萧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从身侧抬起，轻轻握住腰间的剑柄。

青莲剑在他掌心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朱竹清低头，看着那柄剑。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要魂环了。

不要魂力了。

不要魂骨了。

不要那个叫“魂师”的身份了。

他只要那柄剑。

和他自己。

她向前一步。

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咚。

他的心跳依旧沉稳有力。

和她离开前一样。

和他们在星罗城外那个山坡上、她踮脚吻他的那一夜一样。

她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心跳，听着暮色中风拂过七十二盏红绸灯笼的轻响，听着自己压抑了一百一十三天的呼吸终于缓缓平复。

“累不累。”她问。

林萧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有点。”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落日终于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缕余晖也被夜色收走。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次第亮起。

她在他胸口靠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呢。”她问。

林萧看着她。

月出东山，清辉如练，落在他青衫的肩头，落在他腰间那柄与他相伴多年的青莲剑上。

“以后，”他说，“只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