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婚礼!(2/2)
朱竹清在他身前三步处停下。
珍珠流苏轻轻晃动,碰撞出极细碎的声响。
她抬起眼,与他对视。
那双向来清冷如霜的眸子里,此刻映着七十二盏红绸灯笼,映着满山青竹,映着晨曦,也映着他的身影。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林萧伸出手。
他的掌心向上,没有言语。
朱竹清看着他的掌心,看了很久。
三年逃亡,三年杀戮,三年等他来接。
她终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
弗兰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却洪亮: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向洗剑池,面向池中那方澄碧如翡翠的水面,面向池畔那几丛修竹、数块奇石,面向这承载过无数次静修悟剑、也见证过无数次并肩的天地。
他们一同俯身,深深一揖。
风拂过池面,涟漪轻漾,将倒映的云影揉碎。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没有父母。
林萧的身世,他从不愿多谈。朱竹清的来处,已于那一夜星罗城中永诀。
但此刻,宁风致缓缓起身,尘心负手而立。独孤博捋须,邵鑫拭泪。弗兰德摘下眼镜,用力眨了眨眼。赵无极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他们对着这些不是父母、胜似父母的人,郑重地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林萧与朱竹清相对而立。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她的睫毛轻颤,他的呼吸微沉。
他们一同俯身。
发顶几乎相触,青玉簪的莲首与点翠凤冠的翎羽在日光下交叠成一瞬的流光。
———
“礼成——”
弗兰德的声音尾调微微发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禽兽和鸣”脱口而出。
满山青竹沙沙作响。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在晨风中摇曳。
宾客席上,不知是谁先鼓的掌,掌声如潮水般从青石广场蔓延开去,惊起竹林深处栖息的鸟雀,扑棱棱地飞向澄碧的天空。
宁荣荣扑进独孤雁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独孤雁僵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奥斯卡用力揉着眼睛,怀里那三根“喜庆吉祥红红火火爆炸肠”终究没舍得放。
邵鑫摘下眼镜,用袖子慢慢擦拭,擦了很久。
宁风致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带着笑。
尘心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
礼成之后,是喜宴。
青石广场上摆了七十二桌流水席,这是邵鑫的意思,取“七十二盏灯,七十二桌席,长长久久”的彩头。
后厨的烟火气从清晨一直飘到午后。独孤博那两坛蛇胆酒被启封,浓烈的酒香混着菜肴的热气,弥漫在整个青玄宗的上空。
赵无极喝高了,拉着弗兰德划拳,输一局灌三杯。弗兰德输了三局,灌了九杯,脸涨得通红,说话都大舌头,还在念叨他那“琴瑟和鸣”的祝词。
宁风致与尘心只饮了三杯便告辞。七宝琉璃宗事务繁多,能抽身半日已是难得。临行前,宁风致将林萧唤至一旁,递给他一只玉盒。
“这是荣荣母亲当年留下的。”他温声道,“本想等荣荣出嫁时给她,但那丫头说,竹清比她更需要这份祝福。”
玉盒中是一对羊脂玉镯,温润无瑕,触手生暖。
林萧接过,郑重道谢。
尘心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那一眼中,有欣赏,有欣慰,也有几分“敢负此女便领教七杀剑”的无声告诫。
———
夜幕降临时,宾客渐散。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依旧亮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青石广场映成一片温暖的红。
林萧与朱竹清并肩站在洗剑池边。
她已换下繁重的嫁衣,一身素净的青衣,发髻松挽,凤冠与耳坠都已取下,只有腕间那对羊脂玉镯在灯影中流转着温润的光。
他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从竹叶间筛落,在她的眉骨、鼻尖、唇角勾勒出淡银色的轮廓。
她感知到他的目光,微微侧首。
“看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看你。”他说。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他的注视。
夜风拂过,池面泛起涟漪,将倒映的灯影揉碎又聚拢。
朱竹清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他腕间那枚白玉佩。
“今天……”她顿了顿,“像做梦一样。”
林萧握住她的手。
“不是梦。”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洗剑池千年不波的静水,又像青莲剑出鞘时那道斩破一切虚妄的锋光。
“从今往后,每一天都是今日。”
朱竹清看着他。
良久,她轻轻弯起唇角。
那不是她惯常的、清冷疏离的弧度,而是一个极淡、极浅、却从未有人见过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
“嗯。”
———
夜深了。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次第熄灭,唯余洗剑池边那两盏,彻夜长明。
池中月影如璧,竹林沙沙轻响。
两道身影并肩立在池畔,一个青衣,一个素裙,靠得很近,很近。
星罗夜尽朱门改,
青玄晓开玉镜台。
九死渊途同砺刃,
一宵灯影共衔杯。
剑底风霜成旧事,
眉间春色是新裁。
从此莲池双照影,
不教明月独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