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上海、三水帮、陈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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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码头,夜里。
客轮码头那边灯火通明,海关和巡捕值夜班的在闸口查证件,出境的旅客排着队,一个一个过。
货轮码头不一样,散装货船停了一排,搬运工扛着麻袋木箱上上下下,吆喝声、吊臂的铁链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没人管闲事。
陈湛挑了一艘跑上海航线的货轮,趁装货的间隙从跳板上去,货舱里光线昏暗,空气闷热,堆满了木箱和麻包。
一个水手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陈湛摸出几块银圆递过去。
水手掂了掂分量,往口袋里一揣,朝货舱深处努了努嘴,“里头待着,别上甲板晃。”
货舱角落里已经有人了。
三个从广东往上海跑的小商贩,带着几箱洋货,也是不走正规关口的,挤在麻包堆里搓牌。
一个穿短褂的年轻人蜷在角落睡觉,脸上盖着帽子,看不清样貌,不知道什么来路。
还有一对夫妻带着个小孩,女人怀里抱着包袱,男人靠着木箱闭眼,小孩趴在女人腿上睡着了。
逃难的、跑货的、躲事的,各怀心事,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陈湛找了个靠船壁的位置坐下,帽檐压低,不说话。
船半夜开了,引擎的震动从船底传上来,整个货舱都在轻微地晃。
搓牌的商贩嫌闷,点了根烟,被水手骂了一顿,货舱里堆着棉花和桐油,着了火全得完。
商贩讪讪把烟掐了,缩回去继续搓。
那对夫妻的小孩醒了,哭了一阵,女人哄了半天才哄住。
陈湛闭着眼,听着货舱里的动静,船身的晃动均匀而缓慢。
船沿海岸北上,第二天经过汕头外海,没有靠岸,第三天在厦门停了半天补给,装了一批茶叶上来,货舱更挤了。
出海三天多,陈湛大部分时间待在货舱里,偶尔天黑以后上甲板透气。
十月底的海面灰蒙蒙的,风硬浪急,站在船舷边能看到远处海岸线上零星的灯火,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
第四天清晨,船进了长江口。
黄浦江的水和海水交汇的地方,颜色明显不同,浑黄的江水往外推,灰蓝的海水往里涌,分界线清清楚楚。
货轮往十六铺码头靠。
十六铺是上海最大的码头,客轮货轮渔船挤在一起,码头上人山人海,海关的人在闸口查验,巡捕在人群里走来走去。
陈湛没有从闸口走。
货轮靠岸卸货,搬运工成群地涌上来,扛着麻包木箱往岸上搬,码头上乱成一锅粥。
他把领口竖起来,帽檐压低,夹在搬运工中间踩着跳板下了船,踏上码头的石板地面,顺着搬运工走的那条小路拐进了旁边的街巷。
没有入境记录,没有船票存根。
上海不知道他来了。
他没有急着往城里走。
码头旁边的街巷里有一排低矮的棚屋,卖早点的、卖烟的、修鞋的,棚屋之间有几条更窄的暗巷,通往南市的老弄堂。
陈湛拐进一条没人的暗巷,背靠着墙站定。
双手抬起来,十指按在自己脸上。
内劲从指尖渗入面部的骨骼和肌肉,细微地调整,眉骨往前推了一点,颧骨的弧度压平了一些,下颌线收窄,嘴角的肌肉走向变了。
易骨。
内家功夫里极高深的法门,常人练一辈子也摸不到门槛。
以内劲催动自身骨骼肌肉做微调,不是脱胎换骨,但眉眼之间的变化足以让熟人第一眼认不出来。
前后不到半盏茶。
他放下手,活动了一
从暗巷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码头上那个压着帽檐的年轻人了。
五官没有大变,但气质完全不同,眉骨和颧骨的弧度一改,整张脸从锐利变成了平庸,丢进人堆里不会多看一眼。
南市,老城区。
他沿着弄堂往里走,找落脚的地方。
南市的弄堂密如蛛网,石库门房子一排挨一排,楼上楼下住满了人,灶间搭在过道里,马桶摆在弄堂口,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
这一带不在租界范围内,巡捕管得松,房东收了钱不问来路。
他在一条僻静的弄堂尽头找了间亭子间,二楼,朝北,窗户对着隔壁的山墙,看不到街面,也不容易被街面上的人看到。
房东是个耳背的老太太,六十多岁,佝偻着腰,陈湛递过去两块银圆,说住一个月。
老太太把银圆攥在手里摸了摸,点头,从腰间摸出钥匙递给他,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问他姓什么。
亭子间不大,一张铁架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墙角有个脸盆架。
窗玻璃上积了一层灰,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放下东西,他出了门,开始摸上海的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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