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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押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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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明白,陈湛是替他省面子。

吃完饭,各自散了。

陈湛在镖局里转了一圈,熟悉环境。

顺源镖局的规矩不多,不像会友镖局那么讲究排场和体面,这边更随意,更接地气。

镖师们各自练武,各自回家,没人管你练什么、练多久,只要出镖的时候能打能拼就行。

三十来号人里,有五个镖师是京城本地人,家在外面,白天来镖局干活,晚上回自己家睡,不在镖局里住。

剩下的都是外地来的好手,晚上住大通铺,前院的偏房里摆了十几张铺板,挤挤挨挨。

陈湛自然不用睡大通铺,王五安排他住在后院的一间单独厢房里,屋子不大,一张炕,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旧单刀,是之前住过的镖师留下的。

简陋,但安静。

当天下午,陈湛在房里打了一趟桩,又把后背和小腹的旧伤检查了一遍,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剩些淡淡的疤痕。

傍晚的时候,程廷华过来坐了一会儿,两人聊了几句八卦掌的功夫,程廷华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明天的镖,你多当心,不简单。“

陈湛点头,他知道。

第二天,镖局来了人,送镖的人。

押镖这行当,基本分两种——暗镖和明镖。

暗镖就是不知道押的是什么,镖局不验货,不问内容,只管拿钱、押送、交货。

这种活贵,因为走暗镖的必定有秘密,不然没必要遮遮掩掩不让镖局知道,十趟暗镖里至少有七八趟是违禁品,要么是朝廷查抄的赃物,要么是私盐私铁,要么是鸦片。

风险大,赚得也多,但好多镖局不敢接暗镖,出了事扛不住。

明镖就规矩得多,镖局要验货,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签单画押,收定金,到了地方让收货的人验货确认,丢了镖物镖局照价赔偿。

陈湛要押的这趟,是明镖,但押的不是物,是人。

人镖。

人镖并不稀奇,镖局本就有保镖的业务,达官贵人出远门,带上几个镖师护送,按路程收费,是老规矩了。

但这趟人镖有些不一样。

来的是两架马车,从后门进的镖局,马车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人。

王五亲自在后院迎接,让所有无关的人退出去,只留了陈湛和程廷华。

马车帘子掀开,先下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深蓝色的褂子,梳着低髻,面相端正,举止沉稳,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正房太太。

后面又下来两个年轻女子,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打扮素净,低着头,跟在妇人身后,不说话。

一妻两妾。

最后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的是男孩,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眼神机灵,左顾右盼,好奇地打量着镖局的院子。

小的是女孩,七八岁,扎着两条辫子,躲在那妇人身后,露出半张脸,怯生生的。

徐知远的家眷。

徐知远,当朝三品大员,原刑部侍郎,维新派的中坚力量,是谭嗣同一派的支柱。

前些天他被紧急派往南方主事,临行匆忙,家眷没有带走,如今维新派和帝制党斗得厉害,朝堂上刀光剑影,虽然没有见血,但暗地里的手段越来越狠。

徐知远人去了南方,他在京城的家眷就成了帝制党拿捏要挟的筹码。

谭嗣同得知此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五,把徐知远的家眷送出京城,送到宿州的徐家老宅去,那里远离京城的政治漩涡,有徐家的族人照应,安全得多。

原本王五打算自己带队走这趟镖,但京城还有别的事走不开,如果陈湛不来,这一趟就得是程廷华带队了。

如今陈湛来了,这趟镖就交给他。

王五在后院给陈湛和那位妇人做了引荐,妇人姓孙,是徐知远的正妻,人很沉稳,话不多,只说了句“有劳陈镖头了“便不再开口。

两个妾室更是一句话没说,始终低着头。

那男孩倒是胆子大,仰着头打量陈湛,眼睛咕噜噜的转着,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就是押镖的?看着不像。“

他娘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把他拽到身后去了。

陈湛笑了笑,没接话。

他听王五说过这趟镖的底细,自然明白其中的凶险。

维新派和帝制党斗了这些年,明面上还维持着体面,但暗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徐知远的家眷从京城往宿州走,一千多里路,出了京城的地界,半路上遇到什么马匪、凶人、“意外“,太正常了。

帝制党的人不会在京城动手,那太扎眼,但出了京城的地界,天高皇帝远,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这才是这趟镖“不好押“的真正原因。

不是路上的绿林好汉难对付,是幕后的人难对付。

陈湛欣然接下。

当天下午,打着顺源镖局的镖旗,一行人从镖局的后门出发,绕了两条巷子,汇入了出城的官道。

两辆马车,十一匹马,十几个人。

陈湛骑在最前面一匹枣红马上,穿着镖局的制式短褂,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是王五给的,他没拒绝。

身后是三个镖师,都是顺源镖局里功夫最好的,暗劲中期以上的底子,跟着王五走过几趟硬镖,见过阵仗的。

再后面是七个趟子手,负责前后探路和护车,王小川也在里头,十七八岁的少年,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一脸跃跃欲试。

两辆马车居中,帘子拉严了,里面的妇人和孩子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听到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噜“声。

镖旗在风中招展,蓝底白字,“顺源“两个字写得端正浑厚。

出了永定门,官道往南延伸,两侧是初夏的麦田和杂树,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天色灰蒙蒙的。

陈湛骑在马上,目光朝前看着。

一千多里路,从京城到宿州,按脚程算,马车走得慢,大概要走十来天,回来便快了。

出了直隶的地界就是山东和河南的交界地带,那一片匪患不少,而且山多路窄,最适合设伏。

他眯了眯眼,马鞭轻轻在马脖子上磕了一下,枣红马加快了脚步,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一行人渐渐远离了京城的城墙,城楼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地平线的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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