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敌军的第一次小规模试探（2/2）

“咄咄咄咄！”

密集的箭矢，如同狂风暴雨般狠狠地砸在了埃及士兵们举起的青铜蒙皮巨盾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冰雹砸在木板上的闷响。大部分箭矢被坚固的盾牌弹开，无力地掉落在地，但仍有少数几支箭矢，穿过了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或者从一些刁钻的角度射入，带起几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

与此同时，埃及的弓箭手们也迅速展开了还击。在军官的统一号令下，数以千计的弓弦被同时拉满，发出“嗡”的一声巨响，仿佛一根巨大的竖琴弦被猛然拨动。数千支箭矢，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拔地而起，带着埃及士兵的怒火，朝着那群嚣张的赫梯骑兵，覆盖了过去。

然而，赫梯人的狡猾与机动性，超出了所有埃及士兵的想象。

就在埃及箭雨落下的前一刻，那群原本汇聚在一起的轻骑兵，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极其默契地一分为二，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潮水，尖叫着、呼啸着向着两侧飞速散开，完美地避开了箭雨最密集的中心区域。只有寥寥数名倒霉的骑兵，被箭雨的边缘扫中，惨叫着坠下马背，瞬间便被同伴的马蹄踩踏而过，再无声息。

一击之后，他们并不恋战，更不与埃及的重装步兵进行任何接触。他们继续保持着一个让埃及弓箭手感到极其难受的、若即若离的距离，如同恼人的苍蝇一般，绕着埃及大-营的外围高速驰骋，利用他们精湛的骑射技术，不断地从各个角度，向埃及的防御阵地，进行着一波又一波的、不求杀伤但求骚扰的射击。

与此同时，在骑兵的掩护下，几股小规模的赫梯步兵，也如同鬼魅般从低矮的灌木丛和丘陵后冒了出来。他们大约百人一队，手持简易的柳条盾牌和粗糙的战斧，发出“嗷嗷”的、如同野兽般的怪叫声，朝着埃及防线的几个不同方向，发起了试探性的冲击。

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攻破这座拥有数万精锐驻守的营寨，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用手中的小锤，小心翼翼地敲击着一只巨大的陶罐，试图通过一次次的短促冲击，来寻找埃及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上，可能存在的、最薄弱的、声音最空洞的那个点。

整个防御体系，在赫梯人这种刁钻而又配合默契的骚扰下，被彻底激活了。训练有素的埃及士兵们，展现出了极其顽强的抵抗力。盾牌手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迅速组成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龟甲阵”，将所有来袭的步兵都死死地挡在阵前，让他们无法寸进。长矛手则从盾牌的缝隙中，不断刺出致命的长矛，每一次出击，都带走一名赫梯士兵的生命。

高台之上，阿蒙赫特普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法老，赫梯人比传闻中更狡猾，也更有耐心。”他沉声分析道，“他们的骑兵与步兵配合得天衣无缝。骑兵负责吸引我们主力弓箭手的注意力，并压制我们的哨塔。步兵则趁机对我们的侧翼和几个看似薄弱的连接点进行冲击。他们似乎并不急于决战，只是在不断地试探我们的防御深度和反应速度。”

拉美西斯默然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下方虽然守住了阵地，但已经有数十名士兵因流矢或短兵相接而受伤，心中怒火更盛。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有力却使不出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憋闷。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询问与依赖。

“苏沫，你看到了什么？”

赫梯人的骚扰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眼见在埃及人滴水不漏的防御下占不到任何便宜，远方传来了一阵短促的鸣金声。那些还在缠斗的赫梯士兵，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仿佛听到了某种绝对的命令，毫不恋战，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只留下遍地的箭矢、几具来不及带走的尸体，以及埃及营地前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战结束了。营地内，气氛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大战来临前的警惕与凝重。受伤的士兵正在被同伴们用简易的方法包扎，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拉美西斯带着众人走下了望台，直接进入了中军大帐。巨大的军事地图，早已铺开在中央的木桌上。

阿蒙赫特普和其他几位将军，正围着地图，指着刚才被攻击的几个点，激烈地讨论着。

“他们主攻了我们的左翼，那里靠近河道，地势平坦，利于骑兵展开。看来，赫梯人的主帅，是个懂行的人。”

“不，我认为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们的后勤营地！刚才有一小股步兵，明显是想绕过去！”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一直沉默的苏沫，缓缓地走到了地图前。她没有去看那些被将军们反复指点的、刚才爆发了激烈战斗的地点。

她的手指，轻轻地、缓缓地，划过了地图上的几个毫不起眼的、刚才甚至没有任何战事发生的地方——一片看似无用的丘陵，一条干涸的河道，以及一片稀疏的树林。她用指尖，在这些地方，轻轻地画上了几个圈。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苏沫抬起头，看向拉美西-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些许冷意的微笑，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看到了一群饥饿的野狼，和它们想吃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