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源的隐忧,瘟疫的阴影(2/2)
“遵命!”卡恩重重领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立刻起身,大步离去。
“传我的第二道命令。”拉美西斯的目光,转向了神庙的方向,“派人,快马,去把大祭司梅杰杜,给我请来。立刻!”
半个时辰后,阿蒙神庙那宏伟的庭院之内。
浓烈的、混杂着美药与乳香的烟雾,四处弥漫,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神圣的氛围之中。数十名身着白色祭司袍的祭司,正匍匐在地,跟随着大祭司梅杰杜,用一种古老而单调的韵律,低声吟诵着献给女神塞赫美特的祈祷文。
塞赫美特,这位令人敬畏的、拥有狮子头颅的女神,她既是带来瘟疫与毁灭的“恐怖女士”,也是唯一能够平息瘟疫、带来治愈的“生命守护者”。在古埃及人的信仰体系中,一切无法解释的、大规模的疾病,都是因为这位女神,发怒了。
庭院中央的祭坛上,摆放着一头刚刚被宰杀的、头顶着金色犄角的黑色公牛。温热的鲜血,还在顺着祭坛的凹槽,缓缓流淌。
梅杰杜早已从神庙自己的渠道,听闻了东城工匠区的异状。此刻,他正以最传统、也最虔诚的方式,试图安抚女神的怒火。
当拉美西斯带着一身不容侵犯的君王威仪,大步流星地踏入这片烟雾缭绕的庭院时,梅杰杜只是不紧不慢地,完成了最后一句祈祷文的吟诵,才缓缓起身,转过来,对着法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躬身礼。
“愿伟大的法老,受到阿蒙神的庇佑。”他的声音,苍老而庄重,带着一种属于神权代言人的、根深蒂固的傲慢。
“梅杰杜。”拉美西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风雨欲来的焦躁,“东城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需要你的解释。”
“法老,这并非人力所能解释。”梅杰杜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这是神明的警告。是您的子民,在平日里,对伟大的塞赫美特女神,有所懈怠,有所不敬,这才招致了女神的神罚。这是对整个底比斯的敲打。”
“神罚?”拉美西斯几乎要被这个词给点燃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这里,用更多的祭品,来乞求女神的原谅?”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道路。”梅杰杜的神情,庄重而狂热,“任何疾病,尊敬的法老,其根源,都在于失衡的神只秩序。我们凡人所能做的,就是用最盛大的仪式,用最丰厚的祭品,去重新取悦神明,修正这失衡的秩序。我已经准备,向全城,发布神谕,号召所有民众,向塞赫美特女神,献上他们最宝贵的财物。”
拉美西斯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那些繁复得近乎可笑的仪式,看着那些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的虔诚祭司,看着祭坛上那头早已冰冷的公牛尸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怀疑,如同破土的利刃,狠狠地,刺穿了他从小到大所接受的、那套天经地义的传统观念。
祈祷,真的有用吗?
如果祈祷有用,为什么生病的人,还在不断地增加?如果献上祭品就能换来女神的宽恕,那生命的价值,又该如何用黄金和牲畜来衡量?
不。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有某种我们所有人都没看到的、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真正的“根源”。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猛然闪过了另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的身影。
苏沫。
那个总是能从最不可思议的、凡人无法理解的角度,一眼看透事物本质的女人。她曾经用一个什么“杠杆原理”,轻易地撬动了连上百个工匠都无法撼动的巨石;她曾经用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精准地,预测了敌人的行军路线。
她的那些所谓的“神启”,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祈祷,而是某种……某种更加接近世界真相的、隐藏的规律。
或许,只有她的那双眼睛,才能看到这些凡人与祭司,都无法看到的、真正的“病灶”。
拉美西斯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没有再与梅杰杜,进行任何无谓的争辩。因为他知道,他与这位固执的大祭司,所看到的,早已不是同一个世界。
他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大步地,走出了这片让他感到窒息的、充满了浓烟与谎烟的庭院。阳光,重新照在他的身上,驱散了那股阴冷的、属于祭品的血腥味。
一直silent地,等候在庭院之外的卡恩,立刻迎了上来。
“法老?”
拉美西斯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同时,下达了他的第三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命令。
“去苏沫女士的寝宫。立刻,把她请过来!”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迷茫与焦躁,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决断。
“就说,我需要借助她的眼睛,看清笼罩在底比斯上空的,那片真正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