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阿尼娅的担忧与照顾（1/2）
阿尼娅的担忧与照顾在王宫东方苑囿的那处精致庭院里，节日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只留下一种静谧，同时也带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压抑。庭院中央，几株精心打理的papyr纸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它们碧绿的叶片层叠，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混合着泥土与清水的清新气息，却也未能冲淡空气中某种潜藏的、属于疾病的、沉闷的气味。
苏沫依旧虚弱地靠在巨大的、铺满柔软褐色兽皮的矮榻上。她本该是这片土地上最受瞩目的异域贵客，此刻却如同被遗弃的珍宝，静静地躺在这里。原本手中随意搭着的一本厚重的、用古埃及象形文字写成的诗歌集，此刻早已被她忽略，无声地滑落在一旁的绒毯上，封面上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她的目光，依旧有些茫然地投向庭院外那片被节日的彩带和鲜花点缀得格外明媚的天空，但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灵动光彩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难以驱散的薄雾，透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截然不同的、深沉的忧伤和迷茫。
阿尼娅，这位年轻纯真的埃及少女，她作为苏沫最贴近的侍女，自然是第一个，也是最清楚地察觉到了苏沫身上那逐渐显露出的、令人不安的“不对劲”。她静静地站在苏沫的身边，手中捧着一盒色彩鲜艳的、准备用来为即将到来的节日盛典准备的圣洁颜料，却被她此刻略显不安的指尖，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盒颜料，本该是欢庆的象征，此刻却在她手中，只增添了几分她内心不安的重量。
“苏沫姐姐……”阿尼娅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的目光，难以抑制地，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那张本应富有健康红润的脸庞上。此刻，那脸庞却显得异常苍白，仿佛在刹那之间，所有的血色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吸力抽干，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毫无生气的浅灰，仿佛被一层薄薄的、冰冷的尘埃所覆盖。她平日里那带着健康小麦色的光滑肌肤，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阿尼娅的声音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担忧，甚至带着几分哀求般的恳切。“您……您今天比昨天，好像又要……更加疲倦一些了。”
她注意到，不仅仅是苏沫那种笼罩全身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乏力感。她还注意到，苏沫的睡眠时间比往常足足延长了不止一倍。许多时候，当她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目光总会不经意间落在苏沫身上，而她总会看到苏沫在看书时，眼睛会慢慢合上，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就沉沉睡去，直至她上前轻唤，苏沫才带着几分恍惚和迷茫，仿佛从一个遥远而奇特的梦境中被硬生生地拉回现实。
“我……”苏沫试图回应，但开口时，却感觉到喉咙一阵干涩，声音也比往常更加嘶哑，带着一种被长久风沙侵蚀过的、粗糙的质感。她费力地想要挤出一个看似轻松的微笑，但那笑容却显得如此勉强，如同在干裂的泥土上，被强行挤压出来的一丝细微缝隙，转瞬即逝。“我……我挺好的，阿尼娅。”
苏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柔，试图安抚阿尼娅那日益增长的担忧。“可能……只是前些日子，因为那场洪水，操劳得太厉害了，身体……有些不适应。”她努力将眸中的迷茫和深沉的忧伤，尽量地掩饰在这一句“不适应”之下，不让阿尼娅看到自己真实的苦楚。
“不适应？”阿尼娅的眉宇间，那份担忧却丝毫没有因为苏沫这句解释而减轻半分，反而愈发浓重。她看着苏沫那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难以驱散的灰白滤镜的眼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到几乎让她窒息不安的感觉。她走到苏沫身边，动作轻柔地，就像是生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平衡，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捧着的、盛着淡金色液体的小巧器皿，递到了苏沫的唇边。
“可是……苏沫姐姐，”阿尼娅的语调中，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和哀求，“您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我今天特地准备了您最喜欢的、从南方运来的、用最好的蜂蜜和新鲜的无花果调制的饮品，它们……它们闻起来就带着甜甜的香气，说不定……能让您舒服一些。”她看着那金黄色的液体，以及其中细碎的、红褐色般的无花果果肉。这可是用她自己攒了很久的钱，从王宫专门的食品官那里特意换来的，她确信，这味道一定会让她感到愉悦。
然而，当那股混合着蜂蜜与无花果特有的、略带芬芳的甜腻气息靠近时，苏沫的胃部却不由自主地一阵剧烈翻涌。一股几乎无法形容的、难以抑制的恶心感，如同潮水般凶猛地袭来，让她不得不下意识地将脸微微侧开，避开那口殷切期盼的甘甜饮品。
“阿尼娅……我……我真的喝不下。”苏沫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无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食欲，已经被某种强大的、无形的力量彻底剥夺了，无论外界如何“馈赠”，她的身体都充满了抗拒，仿佛在发出最绝望的抗议。“可能是……或者，我真的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您每天都这么说……”阿尼娅的眼圈，不知不觉间就开始泛红，晶莹的泪珠，在她稚嫩的眼睑处滚落，然后顺着脸颊滑下，在她的脸上留下两道湿润的印记。她默默地将盛着饮品的器皿放回一旁小桌上，然后，她走到苏沫的身边，动作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想要为她整理一下散落在肩头的、那柔顺的黑色长发。
“您……您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阿尼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深处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担忧和一丝丝对未知病痛的恐惧。“我的……我的心都快要碎了。苏沫姐姐，要不要……我们去请一位医师过来看看？宫廷里那些最擅长医术的祭司，他们……他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法老陛下那么重视您，他一定会同意的！”
“请医师？”苏沫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内心深处某个她一直试图隐藏的角落，因为这句话而猛地痉挛了一下。她知道，一旦请来医师，面对她那无法解释的身体症状，以及她手腕上那一直散发着诡异气息、让她苦不堪言的手环，一切的秘密都将无处遁形，甚至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
“阿尼娅，”苏沫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镇定，尽管那份镇定，在阿尼娅那双充满依赖和担忧的眼眸中，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甚至是有些虚假的。“不用了。我……我休息休息就好。”她将自己被手环缠绕的手腕，往厚实的衣袖深处按了按，生怕被阿尼娅敏锐的目光捕捉到那里的异常。“你们也知道，我……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们那里的习俗，对于生病，很多时候……都需要靠自己静养，而不是……依赖外力。”
“可是……苏沫姐姐……”阿尼娅看着苏沫那双已经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眼眸，内心深处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感觉到，苏沫姐姐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的苍白了，也更加的……虚弱。她小心翼翼地，继续追问：“您……您是不是……是不是要离开我们了？”
“离开？”苏沫的心，因为这句话，而猛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要否定，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迟疑。“阿尼娅，你……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我……我不是胡思乱想！”阿尼娅几乎是带着哭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感觉。“我能感觉到……能感觉到您身上的气息，越来越……越来越像是在告别。还有……还有您最近……总是喜欢看着天空，眼神里充满了……充满了不舍和迷茫。”阿尼娅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带着一种预言般的恐惧，“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那个……那个蛇形的环？”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苏沫那只被厚实衣袖遮掩，却依然能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左手手腕。她隐约觉得，苏沫姐姐身上发生的所有异常，包括她手腕上那个神秘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取下的手环，一切的一切，都与这个神秘的、带着某种未知力量的饰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我也不知道。”苏沫的心，因为阿尼娅的这句话，而猛地收紧。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被手环缠绕的手腕，往更深的衣袖里缩了缩，眼神中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转为一种故作镇定的温柔。“阿尼娅，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真的。”苏沫努力地保持着和阿尼娅对视，但她知道，自己的眼神中，已经无法再隐藏那份深刻的忧伤和无助。“我们……我们还是为节日做准备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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