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祭典上的意外（2/2）
“不然，怎会发生如此可怕的不祥之兆！”
“来年的收成，还能有保障吗？埃及……埃及要完了！”
恐惧，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人群中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疯狂蔓延。信徒们脸上那原本因为狂热而闪烁的光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原本整齐而恭敬的队伍，此刻已经变得混乱不堪。一些胆小如鼠的人，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他们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仿佛被神明诅咒的地方，哪怕只是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肃静！！”
“全部回到原位！不得擅自移动！！”
广场两侧，负责维持秩序的侍卫们，此刻也早已乱了阵脚。他们手持长矛，声嘶力竭地呵斥着，试图阻止这场由恐惧引发的混乱进一步扩大。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数万人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嗡嗡声、哭泣声、以及混乱的脚步声所完全淹没。现场的秩序，已然在失控的边缘，岌岌可危。
高台之上，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崩塌的冰山。
法老塞提一世的脸，已经阴沉得仿佛比那片突然出现的乌云还要厚重。他那双原本充满威严与仁慈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两团无法遏制的愤怒之火。他死死地攥着御座的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变白。在如此重要的祭典上，在万千子民的注视下，发生如此骇人的不祥之事，这不仅是对伟大的阿蒙神与拉神的亵渎，更是对他作为法老、作为神之子最严厉的挑衅，是对他至高无上权威的公然践踏！
“梅杰杜！”
法老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的低吼，低沉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如同两把利刃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了身边那位一向沉稳、睿智的大祭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本法老一个解释！立刻！”
拉美西斯，这位年轻的王储，此刻也紧锁着眉头，他的心早已沉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他担忧地瞥了一眼下方那已然接近失控的人群，又看向那头仍在祭坛前狂躁不安、发出诅咒般嘶吼的神牛，以及那盆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圣火。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清楚，民众的信心，才是维系王权最坚固的基石。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如果不能得到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和彻底的化解，其带来的负面影响，将是灾难性的！它会在民众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让他们质疑法老的统治是否还得到神明的庇佑，质疑来年的收成是否会颗粒无收，甚至会开始怀疑，整个埃及的未来，是否已经笼罩在不可知的阴影之中。
“父王，还请息怒。”拉美西斯悄悄上前一步，低声劝慰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真诚的担忧，“当务之急，是先平息下方的骚乱，并尽快安抚住这头失控的神牛。”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听见身旁几位平时总是表现得如同神只代言人般高高在上的祭司们，此刻也已完全乱了阵脚。
“快！快去准备镇静的香料！越快越好！”
“不对！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神牛，我们应该立刻诵读安抚神灵的古老祷文！”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触怒了神明？难道是祭品本身出现了不洁？还是我们的仪式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不可能！我发誓，所有的流程，我都已经检查了不下三遍！绝不可能出错！”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控着神谕解释权的神职人员，此刻也彻底慌了神，他们围在一起，低声而急切地商议着，却丝毫拿不出任何一个有效的、能够立即执行的对策。他们的慌乱，无疑如同火上浇油，进一步加剧了现场本已紧张到了极点的气氛。
在这片混乱不堪、嘈杂喧嚣之中，唯有大祭司梅杰杜，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卡纳克神庙本身，静静地、岿然不动地伫立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震惊或恐惧所侵染的痕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都未曾显露。他那双在岁月洗礼下愈发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头在祭坛前疯狂咆哮的神牛，那盆在圣火的余烬中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圣火，以及那片遮天蔽日的、诡异的乌云。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仿佛他此刻面对的，并非一场突如其来的神怒灾难，而是一件需要他用毕生所学去解读、去破解的、无比复杂的绝世谜题。
他没有立刻回应法老的严厉质问，也没有参与到身边祭司们那无济于事的争论之中。他的大脑，却如同最精密的计算器，在飞速地运转。他将这几个看似孤立、却又在同一时刻发生的“意外”，在脑海中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紧密地联系起来。
神牛为何会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变得如此恐惧？
那盆象征着太阳神拉永恒光辉的圣火，又为何会在这同一时间，变得黯淡而混浊？
而那片遮蔽了太阳的乌云，又为何会来得如此……恰到好处？
这绝非偶然！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这是……一个“兆”。一个来自至高神明的、极其强烈的、却又异常晦涩难懂的警告！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是预示着来年尼罗河将不再泛滥，带来漫长的干旱？是预示着强大的赫梯帝国即将挥师南下，威胁埃及的和平？还是……亦或是，在埃及的权力核心，王室内部，出现了足以触怒神明的、极其严重的罪愆？
梅杰杜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不经意地从身旁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法老的面庞上，以及那张写满了担忧与不安的王储脸上缓缓扫过。他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个如同梦魇般的身影——那个在上次神庙祭典上，与神力产生了诡异共鸣的异域女子。
难道……这一切的源头，都与她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九幽寒潭中溅起的一滴冰水，瞬间激起了梅杰杜心中一丝前所未有的寒意。他那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圈难以察觉的涟漪。
危机感，如同初春时节悄然蔓延的尼罗河水，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淹没了在场所有埃及上层的灵魂。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意外，却发生在举国欢庆、关乎国运的赫卜塞德节的关键时刻，其所象征的意义，足以让任何一个头脑清醒、肩负重任的埃及权贵，感到彻骨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不安。
它就像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问号，无声地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拷问着每一个人。
如果，不能给出一个让神明满意，让万千民众信服的答案……那么，法老的威信，将在此刻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而这个巨大、沉重，足以压垮整个埃及政治格局的难题，此刻，正无声无息地，但又无比沉重地，落在了大祭司梅杰杜这一个人的肩上。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将外界所有的嘈杂、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恐慌，都如同幻影般隔绝开来。他开始在那片浩瀚如烟海、比任何典籍都要渊博的知识与记忆的海洋中，拼命地搜寻着，搜寻着能够化解这场突如其来危机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