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奉天子以安天下(2/2)
秦烈没有沉浸在自我感动中。
“传令,我亲率三千精骑,即刻启程,前往弘农。”
“吕布将军,你率并州狼骑暂守长安,整肃城防,清剿残敌。”
“张济将军,你负责收拢西凉降卒,重新编练,告诉他们,家,就在这里,我秦烈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军功前程。”
“文和先生,你与蔡大家坐镇中枢,安抚百姓,恢复民生,拟定章程,准备迎接陛下还都。”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开始将长安这座刚刚从地狱中挣扎出来的死城,重新梳理出秩序的脉络。
弘农的路,不好走。
沿途的村庄十室九空,田野荒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十六个字,而是秦烈眼前触目惊心的现实。
他的骑队沉默地行进着,马蹄踏在龟裂的土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仿佛在为这片死寂的大地奏哀。
弘农郡,杨氏祖地。
当秦烈的队伍抵达时,所谓的“行在”,不过是当地豪族杨家一处还算完整的坞堡。
这里没有皇宫的威严,只有衰败与惶恐。
守卫的士兵衣衫褴褛,看见秦烈那面“秦”字大旗和背后杀气腾腾的精锐骑兵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手中早已卷刃的兵器,脸上满是绝望。
秦烈没有让他们通报,他翻身下马,摘下头盔,将方天画戟交给亲卫,只身一人,缓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坞堡大门。
“西凉,破虏校尉秦烈,前来救驾,请开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堡内。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那扇沉重的木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太尉杨彪那张憔悴不堪的脸露了出来,他看着门外那个身材挺拔、气度沉稳的年轻将军,眼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秦将军……你……你待如何?”
秦烈没有回答,只是对着杨彪,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越过杨彪,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个躲在几个老臣背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眼中满是惊恐与好奇的小小身影。
那便是汉献帝,刘协。
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
他穿着一身极不合体的宽大朝服,上面沾满了灰尘与污渍,小脸蜡黄,嘴唇干裂。
他不像一个皇帝,更像一个在战乱中随时可能夭折的难民。
当秦烈的目光与他对视时,他吓得猛地一缩,又躲回了杨彪的身后。
这个在历史上被各路诸侯当作战利品一样抢来抢去,一生颠沛流离,最终凄凉落幕的皇帝,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秦烈心中那根名为怜悯的弦,被狠狠拨动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争霸天下,不仅仅是为了洗刷西凉军的污名。
更是为了眼前这个孩子,为了让他不必再经历史书上那些苦难,为了让这大汉天下,能有一个真正值得被“奉”的天子。
他缓缓单膝跪下,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男孩,献上了自己最郑重的效忠。
“臣,秦烈,救驾来迟,致使陛下蒙尘受惊,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洪亮而真诚,回荡在破败的庭院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彪愣住了,韩融愣住了,那些护送天子逃亡的老臣们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秦烈或许会像董卓一样蛮横,或许会像李傕一样凶残,或许会虚伪地行礼然后将他们软禁。
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位手握雄兵,刚刚攻下长安的关中新主,会以如此谦卑的姿态,跪在一个孩童面前,请罪。
刘协也愣住了。
他从杨彪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头来。
他看到那个高大的将军跪在地上,低着头,露出了坚实的后颈。
那姿态,没有丝毫的威胁,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尊敬。
“将军……请起。”
男孩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怯懦,却又是那么的清晰。
秦烈缓缓起身,他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水囊和一块用干净布帛包好的肉干,缓步走到刘协面前,再次半跪下来,将食物和水递到他的面前。
“陛下,先吃些东西,润润嗓子。长安城已经平定,宫室正在清扫,臣,是来接您回家的。”
回家。
这两个字,瞬间击中了刘协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看着眼前那张年轻而真诚的脸,看着那双深邃而温和的眼睛,长久以来的恐惧、饥饿、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堤的泪水。
他没有去接食物,而是“哇”的一声,扑进了秦烈的怀里,放声大哭。
秦烈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他伸出手,轻轻地,笨拙地,拍着男孩单薄的脊背。
这一刻,他不是逐鹿天下的枭雄,不是运筹帷幄的统帅。
他只是一个,为这个乱世,为这个孩子,撑起一片天空的守护者。
夕阳的余晖,透过残破的屋檐,洒在相拥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金色的光芒,为这幅画面,镀上了一层名为“希望”的色彩。
一旁的蔡邕老泪纵横,他喃喃自语:“兴复汉室,有望矣……有望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