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毒士(1/2)
秦烈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也比他想象的要糟。
帐帘在这时被轻轻掀开。
一道瘦削的身影悄然走入,脚步无声,仿佛一道影子。
是贾诩。
这位曾在董卓女婿牛辅帐下任职的谋士,因早年受秦烈之父大恩,董卓死后便悄然辗转,最终留在秦烈身侧。他面容平静,眼神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校尉可是在忧心军心将溃?”贾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贴着耳际。
秦烈抬眼看他,并未惊讶,只沉沉“嗯”了一声。
贾诩向前半步,语气平缓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诩有一计,可立时稳住全军,甚至……可让校尉不费一兵一卒,尽收扶风周边三营兵权。”
秦烈心头一动,但看着贾诩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警醒——这位毒士的计谋,从无失手,却也从无“干净”二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文和先生,计将安出?”
贾诩淡淡开口,吐出的话却让帐内温度骤降:“今夜即可派死士伪装长安信使,携王允密令‘副本’入营,令其‘清查西凉军家小,就地正法以绝后患’。再令心腹于士卒中散布,并‘截获’此令。届时群情激愤,校尉只需振臂一呼,非但本营将士必死战,邻近惶惶无主的各营亦会望旗来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事后杀信使灭口,死无对证。纵有人疑,亦不敢言。此所谓……先绝其望,而后可驱之。”
秦烈背后骤然窜起一股寒意。
贾诩的计策永远如此——精准、狠辣、一击必中。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伪造的密令会在军中掀起何等绝望与狂怒的浪潮,而自己确实可借此牢牢握住这五千人,甚至更多……
可代价呢?
那“王允密令”一旦传出,无论真假,都必会激起西凉军与朝廷间彻底的死仇,再无转圜。更不必说,这等手段若有一日泄露,他秦烈之名,在史笔之下恐怕永成奸佞。
“先生之策,果然……”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瞬间的动摇,斩钉截铁地摇头:
“但,不至于!不至于到此地步!”
他霍然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那刀锋般的锐光:“这点小场面,我还压得住。我要的军心,不是用这种法子‘炼’出来的。”
贾诩静静看了他片刻,脸上并无被拒的尴尬或意外,只微微颔首,悄然退回帐影之中,仿佛从未提出过那个足以掀翻棋局的建议。
秦烈收回目光,心神却因方才那一瞬的抉择而更加清明、坚定。
好的是,这支部队的家底非常厚实。
粮草充足,军械齐备,战马精良,这是一支随时可以拉出去打硬仗的精锐之师,是原身的父亲和他自己数年心血的结晶。
糟的是,军心这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断。
近千人的动摇,足以在关键时刻,让整支大军土崩瓦解!
他不能等,一刻也不能等!
“校尉?”
秦安处理完营门封锁事宜,匆匆返回帐内,看到秦烈凝重的脸色,心头又是一紧。
“传令,击鼓聚将!”
“不,传我将令,全军校场集合!”
“一刻钟内,不到者,斩!”
秦烈将竹简重重拍在案几上,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
“全军集合?”
秦安大惊失色。
“校尉,此时人心浮动,五千人聚在一起,若有几个别有用心之人煽动,恐生大乱啊!”
“乱?”
秦烈冷笑一声,大步走向悬挂在架子上的银白色甲胄。
“现在不让他们聚,他们就会在私底下聚;现在不我来让他们乱,他们就会在暗地里乱!”
“与其让恐慌像毒蛇一样在暗处噬咬军心,不如把它彻底揪到太阳底下,一次性斩断!”
他亲手拿起那顶雕刻着苍鹰纹路的头盔,冰冷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这扶风边营,天,还没塌!”
“我秦烈,还没死!”
秦安看着校尉那挺拔如山的背影,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头顶。
是啊,太师死了,可校尉还在!
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怯了?
“末将遵命!”
秦安轰然应诺,转身冲出帐外,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擂鼓!全军校场集合——!”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地。
那压抑着所有喧哗的鼓点,让每一个正在骚动、迷茫、恐惧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心脏随着鼓声狂跳。
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令!
无数士兵从营帐中钻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各自队率、屯长的喝骂与催促下,拿起武器,汇成一股股人流,朝着校场涌去。
一刻钟后,扶风边营中央的巨大校场上,五千名西凉悍卒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