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病房里的那碗汤(1/2)
浓重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陈远桥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视线花了半天才聚焦。
白色,一切都是白色。天花板,墙壁,还有盖在身上的被子。
省人民医院。
他转动脖子,骨头发出生涩的声响。
床边,一个人趴着睡着了。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是王兴娇。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桶。陈远桥伸出手想去碰,才发现手臂上插着针管,输液管一直连到床头的吊瓶。
他换了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保温桶的外壳。
还是温的。
王兴娇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睫毛颤了颤,抬起头。她的眼睛里还有些迷糊,看到陈远桥醒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清醒过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问他感觉怎么样。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两张纸。
“你醒了。这个,医生签的字,强制静养通知书,至少两周。”她把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放在床头柜上。
“这个,我给你整理的,你昏迷这两天,工地和公司打来的电话,一共十七个,我都记下了,不重要的我直接回了。”第二张纸,字迹清秀,条理分明。
陈远桥看着那份清单,郑显坤打了五个,费醒打了四个,黄文波三个,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汤还热着,你肯定饿了。”王兴娇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散开。
她盛了一碗,递到陈远桥面前。
陈远桥想坐起来自己喝,他撑着床板,手臂却使不上一丝力气,肌肉酸痛得像是别人的。
“别动。”王兴娇把碗拿了回去。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陈远桥张了张嘴,鸡汤的温度正好,滑进胃里,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王兴娇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很自然,就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陈远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一碗汤见底,他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卷他没画完的设计图纸就放在那里。他伸出手,想去拿。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是王兴娇的手。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点凉意。
陈远桥的手停在半空。
病房里的空气好像停住了。他能听到自己和她的呼吸声。
王兴娇没有抽回手。她只是按着他,不让他去碰那些图纸。她的脸颊慢慢泛起红色,但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医生说,不能再想工作上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郑显坤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小陈!你小子可算醒了!”
他身后跟着赵科严和费醒,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然后,三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他们看到了床边的两个人,看到了王兴娇还按在陈远桥手上的那只手。
病房里,惨白的灯光照着每个人的脸,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突然降临的尴尬。
郑显坤脸上的兴奋表情凝固了,他抬起的一只脚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他结结巴巴地说。
王兴娇像被电了一下,迅速抽回手,站起身,脸红到了耳根。
赵科严倚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怪笑。
“我说郑头,咱们这是撞破好事了。老陈可以啊,工地上是总指挥,这病房里,也是总指挥。”
费醒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算是打了圆场。
“老陈,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查房的医生板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谁让你们进来的?不知道病人需要绝对安静吗?”
医生看到屋里挤了这么多人,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走到床边,翻开陈远桥的眼皮看了看,又拿起记录本。
“病人是典型的身心透支综合征,俗称过劳。再这么折腾下去,会造成永久性的神经衰弱,到时候就不是住院能解决的了。”
医生的目光扫过郑显坤他们几个。
“你们是单位的吧?告诉你们领导,这个人,必须给我休息。一切工作,全部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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