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范建的选择(二合一)(2/2)
户部,
范建早已得到通传,率领着户部几位主要堂官迎候在阶前。
让李承乾目光微凝的是,范建并未如往常般只是躬身行礼,
而是待他脚步站定后,竟率先撩起官袍下摆,郑重其事地跪拜下去,口中高呼:
“臣范建,率户部诸官,恭迎太子殿下!”
一众户部官员虽不明所以,但见尚书都这样了,也连忙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
范建是户部尚书,太子岳丈,按制在非正式大朝场合,
面对太子只需行揖礼或躬身礼即可,完全无需行此跪拜大礼。
“岳父大人快快请起,诸位大人请起。”李承乾面上不动声色,上前两步,亲手扶起范建。
“都是为朝廷办事,何须如此多礼。”
范建顺势起身,脸上带着恭谨,侧身引路:“殿下请。”
进入值房,范建屏退了左右,只留二人在内。
他先是亲自为李承乾斟了茶,然后才坐到下首,
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北伐钱粮筹备的进展,
“殿下,北境第一批开拔军队的粮草辎重已基本到位,这已经把户部彻底榨干了,然这只是杯水车薪。”
“后续大军云集,每日消耗皆是天文数字。”
“按兵部最新调整的方略和预估时间,目前国库能调拨的现银和实物,缺口仍在一千三百万两以上。”
“郁州等地赈灾款项,地方催迫甚急,可户部已经没钱了,”
范建带着无奈,将一份最新的汇总账目呈给李承乾。
李承乾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合上账目,抬眼看向范建:
“明家那边呢?长公主难道没有传话?两千万两,他们打算何时送来?”
这才是他今日来户部,除了例行公务外,最想确认的事情。
明家这步棋,是他解决眼前财政危机的重要一环,绝不容有失。
范建苦笑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忧色:
“殿下,臣已按照殿下吩咐,数次催促江南转运司及明家。”
“明家现任家主明经堂的回函倒是客气,就是没见一分钱,”
“至于长公主殿下那边......”
“据说命令是送到了,但明家是否买账,尚未可知。”
“眼下确实还没有一两银子从明家转入国库。”
李承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李云睿的命令,自己的威胁,
明家竟然还在拖延,甚至可能心存侥幸?
看来,这些江南巨贾,安逸日子过久了,真以为朝廷的刀不够快,
或者说,认为太子年轻,压不住场面?
“好,很好。”李承乾眼中的寒意却让熟悉他的范建心中一凛,
“看来,是我太客气了。”
眼下北伐在即,不宜在江南立刻掀起太大波澜,但必要的敲打必须马上进行。
汇报完正事,房间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范建似乎有些犹豫,几次欲言又止。
李承乾看在眼里,主动开口:“岳父大人还有话要说?”
范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承乾:“殿下,臣听闻,昨夜东宫似有宵小惊扰?”
“不知殿下...可曾受惊?凶手...可曾缉拿?”
李承乾心中了然,范建是为范闲之事而来。
“哦?”
“岳父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莫非...知道那凶手的来历?”
范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没有回避李承乾的目光,
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个未曾封口的素色信封,双手递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明鉴,老臣不敢妄测,只是...忧心殿下安危,”
“亦知如今朝局动荡,殿下身负北伐重任,身边需有得力之人。”
“这信封内,是一份名单,以及老臣的亲笔信。”
李承乾接过信封,并未立刻打开,只是拿在手中,目光询问地看向范建。
范建继续道:“名单上所列,皆是当年陛下潜邸时,由老臣负责训练选拔的一部分‘虎卫’。”
“后来陛下登基,虎卫改组,部分人因功或因其他缘由,离开了陛下身边,”
“被安插或自行投效于各地军中、京营乃至边镇。”
“这些人,或已是一卫指挥使,或是军中实权校尉,”
“亦有在兵部枢密院担任闲职却仍有影响力的老人。”
他顿了顿,强调道:“他们或许职位不高,但皆是精通战阵善于练兵,”
“且在基层军中颇有威望的实干之人。”
“他们认得老臣的笔迹和这信中的暗记。”
“殿下北伐在即,若有需要,可持此信暗中联络其中可靠之人。”
“不敢说能有多大助力,但至少...在关键位置需要‘自己人’时,或能派上用场。”
李承乾捏着那薄薄的信封,心中却是微震。
虎卫!
范建竟然将这样一份名单和联络方式交给自己?
李承乾没有立刻表示欣喜或感谢,而是深深地看着范建,问道:
“岳父大人...这是何意?”
范建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神情复杂无比,
“臣别无他求,只望...这份名单,能换来殿下对范家的一份...保全之心。”
他没有提范闲的名字,但两人心知肚明。
李承乾瞬间明白了。范建这是在交“投名状”,也是在为范家安排后路!
本来还以为范建是要保范闲,看来不是这个意思。
交出这些潜藏的军中力量,一是向太子表忠心,全力支持太子的决心,
二是以此作为筹码,希望太子能看在这份“功劳”和范若若的情分上,将来无论范闲如何作死,能对范家网开一面,
至少保住范家其他人的性命和根基。
这老狐狸,果然看得通透,也够果断。
在家族存亡和可能的滔天大祸面前,选择彻底倒向太子,
甚至不惜交出自己手中隐藏的重要力量,
以切割与范闲可能带来的风险,并为家族求得一线生机。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岳父大人言重了,若若是我的太子妃,你我本是一家人。”
“范家有事,我岂会袖手旁观?”
“岳父大人今日厚赠,孤铭记于心,北伐之事,确需倚重岳父大人与范家在朝野之力。”
“岳父大人放心,只要范家谨守本分,忠于朝廷,我...心中自有分寸。”
范建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一礼:
“能为殿下分忧,是范家之幸,臣与范家,必当尽心竭力,支持殿下北伐大业!”
表完忠心,范建似又想起一事,眉头微蹙,提醒道:
“殿下,北伐主帅已定,然秦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秦老将军在军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此次被排除在外,心中定然不甘。”
“殿下北伐途中,于粮草转运军械补给情报传递乃至各军协调之上,还需格外小心,”
“提防有人...暗中掣肘,甚至制造事端。”
李承乾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岳父大人提醒的是。”
“秦家这棵大树,根深叶茂,想要撼动,非一日之功,亦需谨慎应对。”
“不过...他们若真敢在北伐这等国事上动手脚,那便是自取灭亡,”
“也给了陛下...彻底整顿的理由。”
两人又就一些钱粮调度的细节商议了片刻,李承乾便起身告辞。
范建一直将他送至户部衙门口,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