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过去照顾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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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路上小心,到了医院立刻给我报平安。家里一切有我,安安和念念我会替你守好。”
林知意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她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吻了吻安安和念念的额头,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模样,心里疼得无以复加。
她在心里默默对孩子说:
宝贝,妈妈去救爸爸,妈妈一定把爸爸带回家,你们在家乖乖等妈妈,等爸爸。
她没有丝毫停留,沈望舒已经飞快地收拾好一个大大的布包,里面塞满了换洗的衣服、温热的干粮、足够的现金。
林知意接过布包,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林志强坚持要送她去火车站,林知意没有推辞。
天刚蒙蒙亮,老胡同里还飘着淡淡的晨雾,父女俩走在青石板路上,一路沉默,只有脚步踩在地上的轻响,和彼此沉重的呼吸。
汽车碾过路面,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疾驰,林知意坐车里,看着飞速倒退的院墙、老树、红灯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去见他,去守着他。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喧嚣嘈杂,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归途。
林知意站在售票窗口前,声音平稳地对售票员说:
“同志,麻烦给我一张今天最快开往XX军区总医院所在城市的火车票,任何席位都可以,越快越好。”
售票员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微微一软,飞快地查询后说道:
“最快的一班特快列车,四十分钟后发车,硬座,无座也可以先上车。”
“我买。”林知意立刻递过钱,没有丝毫犹豫。
拿到那张薄薄的车票时,林知意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四十分钟的等待,对她而言漫长无比,她站在候车室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顾修远的模样。
他穿着军装的挺拔身影,他笑起来温柔的眉眼,他离家时转身挥手的样子,他抱着安安和念念时满眼宠溺的模样……
每一幕,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火车鸣笛的声音响起,林知意随着人流挤上列车。
绿皮火车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浑浊,汗味、烟味、食物味混杂在一起,嘈杂喧闹。她没有座位,只能挤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靠着冰冷的车厢壁,肩上背着沉重的布包,一路颠簸摇晃。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她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合一下眼。
火车每前进一站,她就离顾修远近一分,心里的疼与慌,就重一分。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山丘、村庄,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始终保持着挺直的姿态。
她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一路上,她无数次想象过见到顾修远时的场景,却没有一次,能做好面对他浑身插满管子、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准备。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缓缓驶入目的地车站。
林知意一下车,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与水米未进,让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疲惫到了极点,可她丝毫没有停留,也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喘一口气,目光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
早已等候在车站的顾修远的战友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憔悴不堪、却眼神倔强的嫂子。
几人快步迎上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嫂子,你辛苦了……我们来接你。”
“修远呢?他在哪?”
林知意一把抓住最前面的战友的胳膊,力气大得指节发白,声音颤抖着追问,
“快带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嫂子,我们这就带你去,团长就在军区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一直有医生护士守着……”
战友不敢耽搁,立刻扶着林知意,快步朝着停在车站外的军用吉普车走去。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军区总医院飞奔。林知意坐在车里,紧紧攥着手里的布包,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呼吸急促,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很快,吉普车停在军区总医院门口。
林知意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冲下车,在战友的带领下,一路狂奔穿过医院的大厅、走廊、楼梯,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声响。
她顾不上疲惫,顾不上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他,立刻见到他。
重症监护区在住院部最顶层,安静得可怕,只有医护人员脚步匆匆的轻响,和仪器发出的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
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得人心里发慌,每往前走一步,林知意的心脏就揪紧一分。
战友在一间标着“重症监护室”的病房门口停下脚步,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声音低沉而悲痛:
“嫂子,团长就在里面……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缓缓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机规律的起伏声、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输液袋滴落的细微声响。
惨白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刺鼻而冰冷。
而在病房正中央的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丈夫——顾修远。
那一刻,林知意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迈不动一步。
她的丈夫,那个平日里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浑身充满力量的男人,此刻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还隐隐渗着淡淡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往日里深邃明亮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再也不会因为看到她而泛起温柔的笑意。
他的左侧腰腹处,同样缠着层层叠叠的绷带,那是他与敌特殊死搏斗留下的伤痕,是他用生命守护战友、守护国家的勋章,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如此让人心碎。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鼻腔里插着氧气管,连接着呼吸机,帮助他维持最基本的呼吸;
手臂上扎着粗大的留置针,输液管蜿蜒而下,连接着高高挂起的输液袋,药液一滴滴,缓慢而冰冷地注入他的体内;
胸口贴着心电电极片,一根根细线连接着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微弱而平稳的波形,那是他仅存的生命迹象;
还有尿管、胃管……
数不清的管子,缠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固定在病床上,像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林知意所有的希望。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回应,像一座沉睡的冰山,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感受到她的温度,再也不会听到她的呼唤。
林知意站在病床边,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在顾修远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却焐不热他冰凉的皮肤。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想要告诉他,她来了,她来看他了,她一直都在。
可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尽的悲痛与绝望,将她彻底淹没。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小心翼翼、无比轻柔地,触碰到了顾修远的手。
他的手很凉,很冰,没有一丝温度,僵硬而无力,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温暖与力量。
林知意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体温,眼泪汹涌而出,终于再也忍不住,压抑了一路的崩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无声地落泪,泪水浸湿了顾修远的手背,浸湿了他袖口的布料,浸湿了她心里最后一块柔软的地方。
“修远……”
她终于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你看看我……好不好……”
“安安和念念在家很乖,他们都在等爸爸回家……你不能睡太久……你醒醒……好不好……”
“我知道你累了,我知道你辛苦了,你为了国家,为了战友,拼了命,我为你骄傲,可我也好心疼……”
“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一辈子,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要给我做一辈子的饭,要陪我回娘家吃饺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一天,两天,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陪着你……”
“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安安和念念……求求你……修远……”
她一遍遍地轻声呼唤,一遍遍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额头、他的手,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仿佛一碰,他就会碎掉。
监护仪依旧发出冰冷而规律的滴滴声,呼吸机依旧缓缓起伏,病床上的男人,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丝毫回应。
他睡得很沉,很沉,沉到听不见妻子撕心裂肺的呼唤,沉到感受不到家人刻骨铭心的牵挂,沉到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
林知意就那样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顾修远冰凉的手,将脸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不尽,也断不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色再次笼罩大地,医院的灯光惨白依旧,照得病房里一片寂静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