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联的江山,全是梗!!! > 第57章 新司初立与无声硝烟

第57章 新司初立与无声硝烟(2/2)

目录

他能看到“路径”的不同,而非简单地以“夷狄无礼”斥之,这让江雨桐欣慰。“殿下看得仔细。路径不同,结果各异。欧罗巴诸国并立,竞争激烈,故有动力不断向外探索、改进技艺。其学术复兴,亦始于对古代经典的重新发现与质疑。而我天朝一统,文治鼎盛,学脉绵长,路径自是不同。然其‘格物穷理’之精神,与我先贤‘格物致知’之教,未尝没有相通之处。所异者,方法与侧重点罢了。”她再次运用“求同存异”的策略,为太子理解西方文明内核降低心理门槛。

朱载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先生如今协理西洋事务司,听闻要考选译书、技艺人才,还要处理番夷送来的诸多新奇书籍。其中……可有如这‘日心说’般,可能引发巨大争议的内容?”

他问得很直接,也显示出他对朝堂风向的敏感。江雨桐沉吟片刻,决定有限度地透露:“确有一些。譬如番夷医学中,有‘解剖’之学,需剖解人体,以明经络脏腑之实。**此与我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训,颇有扞格。”

朱载垅闻言,果然面露惊愕与不适,眉头紧锁:“这……岂非戕害遗体,有违仁道?”

“从伦理而言,确是大挑战。”江雨桐坦然道,“然从医道而言,若真能明脏腑真实位置、血脉运行通路,于诊治内症、救治外伤,或许真有裨益。譬如军中金创,若知血脉具体走向,缝合止血,是否更能对症?此乃两难。故陛下与徐先生,将此类事务交由新司,并命臣协理甄别,正是要在‘仁道’与‘实效’,‘固本’与‘知新’之间,寻找一条审慎而有益的道路。其中分寸把握,极难。或许,可先将其局限于极小范围内的、纯粹的医学研讨,并严格与民间丧葬伦常隔绝,以观后效。”

她没有给出非此即彼的答案,而是展示了问题的复杂性,以及可能的处理思路——限定范围、严格区隔、审慎观察。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智慧和务实态度的示范。

朱载垅沉默良久,缓缓道:“先生所言,儿臣明白了。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先后,皆需斟酌。有些事,急不得,也避不得。儿臣愿随先生,一同看看,这‘审慎’之道,究竟该如何行。”

“殿下能作此想,便是天下之福。”江雨桐正色道。太子的理解和支持,是她未来面对滔天争议时,可能的重要依仗之一。

数日后,澳门葡萄牙商馆承诺的“人体解剖学”与“矿物冶炼”书籍摘译稿,被送到了西洋事务司。随同送来的,还有几件包装精巧的“样品”:一具用木材、金属丝和染色皮革制成的、极为精致的“人体肌肉骨骼可拆解模型”,以及几块标注着拉丁文名称的欧洲矿石标本。模型虽然避免了真实尸体的恐怖,但其细节的逼真和解剖结构的清晰展示,依然让打开箱子的司吏倒吸一口凉气。

江雨桐下令,将所有书稿、模型、标本,立即封存于司内特设的密库,钥匙由她与周御史分掌,无两人手令不得开启。她只取出“矿物冶炼”部分的书稿,仔细阅读。其中关于矿石成分分析、高炉改进、合金配比的记载,虽然零散,却颇有见地,尤其是一种利用“硝酸”分解矿石以鉴别成分的“湿法”描述,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或许对改进火炮铸铜的材质均匀性有所启发。

她将这部分内容摘要,加上自己的分析建议,密封后,派人直接送往西山徐光启处。至于那“人体解剖”部分……她决定暂时压下,只将其中关于“血液循环”的极为概念化的文字描述(剔除所有图示和具体解剖术语),摘抄出来,混入一份关于“泰西医学杂说”的综合报告中,作为“未经证实的海外奇谈”,上报内阁与皇帝备案。她必须控制这种知识的传播速度与形态,如同控制火药的引信。

然而,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处理这些“学术礼物”时,司衙内部,一丝不和谐的音符开始出现。

那位从礼部调来、掌管“交涉”科的郎中,姓赵,是李东阳一位门生的同年。他对江雨桐这个“顾问”的存在,表面上客气,实则疏离。几次议事,涉及与澳门葡萄牙人交涉分寸、或对某些翻译稿件措辞的把握时,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强调“祖制不可轻废”、“夷夏之防为本”,与江雨桐务实、甄别的思路隐隐对抗。虽然尚未公开冲突,但那种官僚式的、温和而坚定的掣肘,已然可感。

更微妙的是,那位署理“译书”科的翰林院编修,在一次私下交谈中,向江雨桐“请教”:“江顾问,下官近日检阅待译书稿,见有提及欧罗巴诸国‘议会’、‘法律高于君主’等说法,不知此等内容,是否适宜翻译呈览?下官唯恐,其中或有不经之论,易引误解。”他态度恭谨,问题却极为犀利,直指政治制度的敏感禁区。

江雨桐心中凛然。阿尔瓦雷斯的“礼物”,果然不止于科学技术,已开始涉及政体法律!而这位编修,是当真感到为难,还是在替某些人“投石问路”,试探她的底线和政治敏感性?

“所有书稿,皆需翻译。”江雨桐平静地回答,“然翻译之后,需加按语、批注,阐明此为彼国情状,与我朝体制、国情迥异,不可混淆,更不可妄加比附。翻译是为了‘知彼’,而非‘效彼’。至于如何加按语,你可先拟个草稿,我看过再定。”她再次祭出“知彼”与“不可混淆”的大旗,将翻译与价值评判分离,既坚持了工作的完整性,又堵住了可能的攻讦。

编修诺诺而退。但江雨桐知道,这只是开始。西洋事务司这个新生的衙门,如同一艘驶入未知海域的小船,表面平静,水下已是暗流潜礁密布。阿尔瓦雷斯的“学术渗透”,李东阳一党的“内部掣肘”,还有那些即将通过考选进来的、背景各异的“人才”……真正的无声硝烟,已然弥漫在这座看似寻常的官廨之中。

而此刻,她桌案一角,放着一封刚收到的、顾应祥从西山写来的密信。信中除了提及矿物冶炼稿有所启发外,还用隐语写道:“‘开花弹’之‘心’(指引信与爆炸装置)遇阻,屡试不成,恐需‘化学’之学深研,方有突破。然此学甚僻,资料绝少,闻澳门或有相关残篇……”

技术的瓶颈,与思想的冲击,如同两根绞索,同时勒紧了这变革的咽喉。江雨桐站在风暴眼的边缘,手握过滤知识的权柄,也握着点燃更大风暴的火种。她的每一次抉择,都可能决定这艘小船是穿越风浪,还是触礁沉没。

(第五卷第57章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