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联的江山,全是梗!!! > 第50章 月海余波与志稿初成

第50章 月海余波与志稿初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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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晨,文华殿常朝。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一丝清凉,但殿内的气氛却比盛夏午后更加闷热凝滞。几乎所有官员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前排的徐光启,以及侍立在殿柱旁记录朝会的江雨桐。昨日葡萄牙人献上的“千里镜”,以及阿尔瓦雷斯神父那句关于“大地是否运动”的石破天惊之问,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夜之间已传遍朝堂上下、京师内外。

“陛下!”果然,刚议完两件寻常政务,都察院的一位御史便迫不及待出列,脸色因激动而涨红,声音带着被侮辱般的愤慨,“臣要弹劾钦天监、文华殿格物馆一干人等,罔顾圣贤之教,以番夷妖器,窥测天象,动摇国本!臣听闻,昨夜有人于西苑,用那‘千里镜’窥视月宫,竟……竟胡言什么月上有坑、有环形山,全然不念‘嫦娥玉兔’、‘桂殿兰宫’之古训!月乃太阴之精,主宰女德、后宫,岂容凡人以妖器亵渎,妄加非议?此等行径,实乃大不敬!请陛下严惩徐光启、江雨桐等主事之人,并立即封存、销毁那‘千里镜’,以正人心,以肃天纪!”

这位御史显然做足了功课,不仅知道昨夜西苑观测之事,还将月亮与传统伦理、后宫安定挂钩,扣上了“大不敬”的帽子,杀伤力极强。不少笃信天人感应、重视礼仪教化的官员纷纷变色颔首。

徐光启出列,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是昨夜观测后情绪激荡兼之睡眠不足所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王御史此言差矣。我辈格物,乃为求真。月悬于天,千古共睹。然其表面究竟是何模样,古人受限于目力,以神话传说寄托美好想象,此乃人情之常。今有器物可助人目力,得以略窥其表,所见是坑是山,乃自然之理,与‘嫦娥玉兔’之美谈,并行不悖,何来亵渎之说?难道因怕看清脸上有痣,便永不许人用铜镜么?至于动摇国本,更是无稽之谈!天地运行之理,浩瀚精微,岂是凡人一眼可尽?我辈以器观测,以理推之,正是格物致知,穷理尽性,以合天道,正是稳固国本之举!”

他避开了敏感的“地动说”,只谈观测月亮这一具体事实,并将“格物致知”这一儒家经典命题搬出来作为大旗,强调观测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天道,而非亵渎。

“强词夺理!”另一位官员厉声道,“自古观天,以目为度,以心为镜,敬天法祖,自有法度!用那番夷妖器,所见必是妖象!焉知不是番夷巫术,幻化景象,迷惑人心,乱我华夏天道正朔?徐子先,你口口声声格物致知,莫非是要用番夷的‘物’,来格我中华的‘知’?此乃以夷变夏,其心可诛!”

争论的焦点,从具体的观测结果,迅速上升到了“华夷之辨”、“道器之争”的哲学与意识形态高度。守旧派紧紧抓住“妖器”、“巫术”、“变夏”这些大帽子,拼命往徐光启等人头上扣。

江雨桐在殿柱旁静静记录,笔尖稳健,心中却思绪翻腾。她看到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只是听着。她知道,此刻皇帝不宜直接表态支持徐光启,那只会火上浇油。但若任由守旧派占据道德制高点,格物馆和《寰宇图志》的编纂将举步维艰。

争论愈演愈烈,支持徐光启的官员(多是务实派或对西学略有好感者)也开始反驳,但声音明显弱于对方。李东阳捻须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要的就是这种局面,用“政治正确”和“道统”压垮“实学”和“新知”。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而略带稚气的声音忽然响起,压过了嘈杂:

“诸位大人,可否容孤一问?”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声音来处——站在御阶之下,原本只是旁听学习的太子朱载垅。

朱载垅向前一步,对林锋然躬身:“父皇,儿臣有一惑,想请教诸位博学的大人。”

林锋然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颔首:“准。”

朱载垅转向众臣,神情认真,不见丝毫怯场:“孤昨夜随徐先生等人,亦用那‘千里镜’观月。确见月面有明暗之区,有环形之山。孤当时震撼,回宫后查阅古籍,见汉代张衡《灵宪》有云:‘月之行,其形如丸,日光所映,明暗各半’。又见宋人沈括《梦溪笔谈》记载,有人以‘盆油’映月,见其中有‘黑气’,如桂叶、如蛙、如兔。古人早已察觉月面明暗不一,且有形似桂、兔之影。今以‘千里镜’观之,不过是将那‘黑气’看得更分明些,知其为起伏之形罢了。此乃以器助目,印证、细化古人之察,如同用好的笔墨临摹古帖,使其纤毫毕现,何来‘妖象’、‘巫术’之说?**”

他引用的两处古籍,在场不少博学官员都知晓,尤其是沈括的记载,确有其事。太子将望远镜观测,定义为“以器助目,印证细化古人之察”,并类比“笔墨临帖”,既巧妙地借用了古籍的权威性,又将“新观测”纳入“旧传统”的延续框架内,大大削弱了其“颠覆性”。更重要的是,这番话由“国本”太子说出,分量和立场都截然不同。

太子……竟然支持用“千里镜”?还亲自去看了?而且能引经据典,言之成理?许多官员,包括一些中间派,都露出了惊异和思索的神色。太子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皇室的未来取向。

李东阳眉头一皱,正想开口。朱载垅却再次转向御座,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器之用,在乎其人。可用于善,亦可溺于恶。‘千里镜’可窥月,亦可观敌、导航、辨物。若因恐人用它做了坏事,便要将天下铜镜、刀剑、舟车一概毁去,岂非因噎废食?我朝欲编纂《寰宇图志》,正需博采众长,明辨是非。既有此器,可助观测,正该善加利用,以考证古籍,增广见闻。至于是否‘妖器’,不在器本身,而在用器之心与法。儿臣恳请父皇,允准格物馆,在徐先生、江女史主持下,继续以此器,系统观测、记录天象地理,所得结果,悉数录入《寰宇图志》考证篇,以供后人研判,方是不负此器,不负古人探索之心。**”

这番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既回应了“妖器”指控,又明确了“格物馆”对望远镜的使用权和研究方向(系统观测,录入《图志》考证),还将观测结果定位为“供后人研判”的开放性资料,而非盖棺定论,进一步降低了敏感性。最后,将整个行为升华到“不负古人探索之心”的高度,格局顿开。

殿内一片寂静。许多官员,包括一些原本对太子观感平平的,都不禁对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储君刮目相看。这番见识、口才和胆魄,远超其年龄。

林锋然看着阶下目光清亮、挺直脊背的儿子,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他仿佛看到,自己小心翼翼播下的种子,历经风雨,终于开始破土,长出虽然稚嫩、却方向正确的幼苗。太子的出面,比他亲自下场反驳,效果要好上十倍。这不仅是学识的展示,更是政治表态与领导力的初现。

“太子所言,颇合朕心。”林锋然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器为人用,理当如是。着徐光启、江雨桐,会同钦天监,以‘千里镜’系统观测天象(尤其是月、五星),详细记录,绘制图样。所得结果,作为《寰宇图志》之‘天文考异’篇,与古籍记载并列参照,不得妄下结论,亦不得擅自外传。**钦此。”

“臣遵旨!”徐光启、江雨桐立刻出列领命,心中大石落地,更涌起对太子的深深感激。

李东阳等人脸色难看至极,但太子亲自出面,皇帝金口已开,再纠缠下去便是公然对抗储君与君父,他们只能将满腹不甘压下,默默退回班列。这场由“月海”引发的朝堂风暴,竟以太子一番引经据典、情理兼备的陈词,暂时平息。

散朝后,朱载垅被林锋然留了下来。

父子二人漫步在御花园的凉荫下。沉默片刻,林锋然问:“载垅,你方才在殿上所言,是早有准备,还是即兴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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