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联的江山,全是梗!!! > 第26章 道术之争与格物初萌

第26章 道术之争与格物初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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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徐阁老所言,亦不无道理。”江雨桐继续道,语气平和而清晰,“科举取士,沿袭千年,非独是本朝之制,更是天下读书人心中之‘道’途。骤然以‘术’加之,确如逆流行舟,非但难进,恐有覆舟之险。前朝非无明君欲兴实学,如宋神宗用王安石变法,亦曾欲改科举,然新旧党争,沸反盈天,终至不了了之,国势反受其累。可见,强行推之,事倍功半,甚或徒惹纷争。”

她引用了王安石变法的例子,点明了强行推动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林锋然眼神微动,怒气稍敛,换上深思。

“那依你之见,就当听之任之?”他问,语气缓和了些。

“非也。”江雨桐摇头,“陛下之志在于‘得人’,得通晓实学、可用之才。科举固是取士主途,然非唯一之途。”她指向带来的那几本书,“臣观前朝旧制,国子监曾设‘算学’科,虽不受重视,亦有专才产出;钦天监、太医院等处,亦有自行选拔培养专门人才之法。可见,实学之才,未必全赖科举一途。**”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酝酿已久的想法:“陛下,不若效仿古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策?”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林锋然挑眉。

“是。”江雨桐目光清亮,“科举主干道,暂时不动,以安天下士子之心,此为‘明修栈道’。同时,陛下可下旨,仿国子监旧例,但规格更高,于京师设立一所专门研习、传授‘格物’、‘算学’、‘工匠之学’乃至‘农桑水利’等实用学问的‘格物院’(或称‘实学馆’)。不以科举进身,而以‘荐举’、‘考选’、‘征辟’等方式,招揽天下有此方面才能、兴趣之人,不论出身,不拘一格。”

“院中聘请精通此道的学者、匠师授课,提供钱粮供给。学成之人,经考核优异者,可直接授予相应官职(如工部、户部、钦天监、地方河工等职),或派往军中、皇庄、官办作坊等处效力。如此,一则可避开科举‘道术’之争的敏感雷区,减少阻力;二则可真正网罗天下实学之才,为国所用;三则,待‘格物院’做出成绩,培养出的人才在实际政务中显现出不可替代的作用,其学问自然能得到重视,风气亦可慢慢扭转。届时,再谈将实学酌情纳入科举体系,或为其设立单独的‘实学科’,阻力必将大减。此为‘暗渡陈仓’。”

设立独立的“格物院”!绕过科举,另辟蹊径,以实际效用和官职吸引人才!待做出成绩、扭转观念后,再图影响科举!

这个思路,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铁屋中凿开一扇窗,让林锋然眼前豁然开朗!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在科举这一棵树上吊死?为什么不能开辟一条新的、专门培养实用人才的通道?先做起来,用事实说话!这比在朝堂上空对空地争论“道”与“术”孰轻孰重,要务实得多,也有效得多!

他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股郁躁之气消散大半。他看着江雨桐,这个总能在他最困惑、最愤怒时,给他带来清晰思路和冷静建议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她不仅懂他的志向,更懂得如何在这荆棘遍布的现实中,为他寻找到一条或许可行的路径。

“循循善诱,以实绩服人……”他低声重复,缓缓点头,“此策甚妙!既能避开眼下锋芒,又能切实推进实事。只是……”他沉吟道,“设立此院,亦需名目,需经费,需选址,需延聘师资,更需……一个能压得住阵、又懂实学的主事之人。且初设之时,恐怕应者寥寥,甚至……会招来那些清流的嘲讽与非议。”

“万事开头难。”江雨桐道,“然陛下可将此院与编纂《格物溯源》、整理前朝科技典籍之事结合,就说是为了更好地保存、研究、传承前人格物之学,以资借鉴。此名目,较为稳妥。经费可从内帑或户部杂项中支出,规模先不必求大。主事之人……”她想了想,“徐阁老博学,且对西学、农学皆有研究,若能请其挂名总领,再选一二位在算学、工艺上确有实学的官员或退休老臣具体负责,或可镇得住场面。至于应者寥寥与嘲讽……只要陛下给予出身、官职的承诺能真正兑现,天下怀才不遇的实学之士,自会闻风而动。些许嘲讽,待其做出成绩,自然烟消云散。”

条分缕析,考虑周详。林锋然越听越觉得可行。这的确是一条眼下阻力最小、又能切实启动的路径。

“好!就依此议!”林锋然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丝真正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而有神,“朕明日就让徐光启、工部尚书、户部尚书来商议具体章程!此事,就由你来协助徐先生,参照前朝旧制与《格物溯源》的体例,先拟个详细的条陈出来!”

“臣遵旨。”江雨桐躬身应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能劝服他放弃强行推动科举改革这步险棋,转为更务实的“格物院”方案,总算避免了一场可能引发朝野剧烈动荡的风波。

然而,就在君臣二人刚刚为此找到出路,气氛稍缓之际,冯保脸色极其难看地匆匆而入,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皇爷!出事了!赴大兴、宛平清丈田亩的钦差行辕八百里加急奏报!**”

林锋然和江雨桐的心同时一沉。

冯保将一份染着尘泥、似乎被匆匆写就的奏报呈上。林锋然快速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铁青,猛地将奏报拍在案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被更暴烈的怒意取代!

“岂有此理!反了!真的反了!**”他低吼出声,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

江雨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冯保低声快速禀报:“皇爷,杨凌杨御史急报,清丈队伍在大兴县西山脚下,一处挂在‘护国寺’名下的庄田进行丈量时,遭到数百名不明身份的‘庄户’持械围攻!对方不仅打伤了数名官差,还抢走了部分丈量工具和田册!杨御史亮出尚方宝剑,对方竟然……竟然不为所动,口出狂言,说‘此乃佛祖香火地,皇帝老子来了也不好使’!双方对峙,局面一触即发!杨御史已调动当地卫所兵马弹压,但恐事态扩大,特急报朝廷!**”

持械围攻钦差!抢夺官物!口出“皇帝老子来了也不好使”的狂言!而且发生在“护国寺”名下的庄田!

这已不是简单的阻挠清丈,这是公然的武装抗法,**是对朝廷、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对方果然狗急跳墙,用上了最激烈的手段!而且,再次指向了寺庙!

林锋然怒极反笑,那笑声冰冷刺骨:“好,好一个‘佛祖香火地’!好一个‘皇帝老子来了也不好使’!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佛祖硬,还是朕的王法硬!冯保!”

“奴婢在!”

“传朕旨意!着京营提督,立刻点精兵三千,由副将统领,持朕虎符,火速驰援大兴!告诉杨凌,给朕狠狠地打!凡持械抗法者,格杀勿论!给朕把那个什么‘护国寺’的庄田,里里外外,给朕抄个底朝天!朕要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是!”冯保领命,飞奔而出。

暖阁内,杀伐之气弥漫。林锋然犹如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御案后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之威。

江雨桐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因暴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听着他那杀气腾腾的命令,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深切的担忧。她知道,这一场由赋役改革引发的较量,终于从朝堂争议、纵火威胁,演变成了真刀真枪的流血冲突。而“护国寺”这个名字,如同一个不祥的征兆,将“水月庵”的旧影、“癸”字符号的阴霾,与眼前的刀兵之祸,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科举改革的暗流尚未平息,京畿之地,一场可能席卷寺庙、田产、乃至更深层秘密的腥风血雨,已轰然降临。

(第五卷第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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