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换天（2/2）

太后并未如白日那般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而是披着一件暗紫色绣金凤的宽松袍服，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她年约四十，保养得宜，眼角虽有细纹，却难掩其成熟风韵，此刻烛光映照下，面色甚至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并无病态的浑浊，反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野心、欲念与焦虑的锐光。

一道穿着内侍服饰、却异常高大健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内殿，熟练地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光。他来到榻前，单膝跪下，声音低沉：“臣，叩见太后娘娘。”

来人正是北衙禁军统领，袁震。他年仅二十，面容刚毅，甚至带着几分粗犷，与寻常内侍的阴柔截然不同，一身肌肉即便在宽松的衣袍下也隐约可见轮廓。他能有今日地位，除了自身勇力过人、更深层的原因，是数年前某个深夜，他“误入”当时还是先帝宠妃、如今已是太后的寝宫，并从此获得了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与“宠幸”。

太后没有让他起身，只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事情如何了？”

袁震低头禀报：“回娘娘，内阁已然上奏，陛下……已经准了。明旨已发，康乐王不日将启程入京。河西、河东两镇会派兵护送，但依旨意，兵马只到京畿百里外的涿鹿驿。”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带着冷意的笑容，那笑容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几分，也危险了几分：“他到底还是年轻，扛不住这‘孝道’二字。”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袁震低垂的、紧绷的下颌，“你做得不错。哀家这些日子‘病着’，外面的事情，多亏了你留心。”

袁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声音依旧平稳：“为娘娘分忧，是臣的本分。”

太后收回手，目光却变得幽深起来，直直盯着袁震：“既然皇帝已经准了，哀家的心儿就要回来了。袁震，你说……等心儿进了京，见了哀家，这以后的事情，该怎么安排才好？”

袁震心头一跳，隐约感到一丝不祥，谨慎道：“康乐王省亲，乃是陛下恩典，全娘娘慈念。待王爷见过娘娘，凤体康健，自然是皆大欢喜，王爷也当早日返回封地，以安朝野之心。”

“返回封地？”太后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哀家费尽心思，才把他弄回这玄京城，你让他就这么回去？”

她坐直了身体，逼近袁震，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狠绝：“袁震，哀家要的不是省亲，是换天！”

袁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忘记了对太后的敬畏，失声道：“娘娘！您……您这是何意？！这……这可是……”谋逆、篡位、弑君……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让他几乎窒息。

“是什么？大逆不道？诛九族的重罪？”太后接过他的话，笑容愈发冰冷而讽刺，“袁震，你当年不过是个在武门值夜、谁都可以呵斥两句的底层戍卫！若不是那晚你‘机缘巧合’进了哀家的寝殿，爬上了哀家的床榻，凭你的出身，你熬到死，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吗？能执掌皇宫宵禁，成为威震四方，大权在握的北衙禁军统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