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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酸菜告急与限量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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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在石板路上没散尽,安溪大酒店的后厨里传来一声脆响。

陈扬把筷子往灶台上一拍,眉头锁死。面前的小碟子里放着两根刚切好的酸菜芯,颜色发暗,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青黄。

就在两分钟前,他掀开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陶土坛子,心里就凉了半截。上次从李哥那儿收来的老坛酸菜,只剩下个底,连卤水都见底了。

他不信邪,去试了昨天刚从镇上菜贩子手里收来的“速成货”。筷子夹起一根,软趴趴的,没一点骨力。送进嘴里一嚼,没有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爽,反而是一股子生涩的盐味和发酵不足的苦气,嚼起来像是在啃棉花套子。

“呸。”

陈扬侧头把嘴里的菜渣吐进垃圾桶,端起旁边的凉白开漱了漱口。

“咋了扬娃子?这酸菜不是挺好的嘛,我看样子差不多啊。”陈大福蹲在灶门口添煤,见儿子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

“差远了。”陈扬把那碟酸菜倒进泔水桶,“爸,这种东西拿出去,是砸咱们自家招牌。酸辣粉离了老坛酸菜,就是一碗没魂的红薯汤。”

陈大福急了,把火钳往地上一杵:“那咋办?今儿个赶场,人肯定多。没得酸菜,咱们卖白水煮粉?”

陈扬没接话,转身走到柜台下,翻出一张还没裁的大红纸。提起毛笔,蘸满浓墨,手腕悬空,刷刷几个大字落在纸上。

陈大福凑近一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老坛酸辣粉,每日限量五十碗?”

“扬娃子你疯了?有钱不赚?”陈大福伸手想去揭那张纸,被陈扬按住。

“爸,现在的存货,把坛底子刮干净,最多也就够五十碗的量。既然不够,那就限量。物以稀为贵,咱们不卖次品。”

陈扬把红纸往门口最显眼的柱子上一贴,浆糊还没干,透着股决绝的味道。

日头升高,早市的喧嚣渐渐起来。

还没到开门点,门口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几个提着饭盒的女工。安溪大酒店的酸辣粉如今是她们上班前的“救命药”,一天不嗦浑身难受。

“哎?贴新告示了?”

“限量五十碗?啥意思嘛!”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一个性子急的大姐把饭盒盖子敲得叮当响:“老板!开门说清楚!昨天还管够,今天就搞这一出?是不是看生意好了想涨价?”

“我看就是想拿乔!以前求着我们来都不来,现在还要抢?”

质疑声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陈大福站在门板后面,听着外头的动静,急得脑门冒汗,双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想出去解释两句,却被陈扬一个眼神制止。

陈扬神色平静,低头擦拭着手里的青花碗,直到把碗沿擦得锃亮,才转身去开门。

门板卸下,外面的嘈杂声涌了进来。

苏小雅今天来得稍晚,挤过人群时,正好听见有人在埋怨陈扬“耍大牌”。她眉头一挑,踩着凉鞋走到柜台前,双手往案板上一撑,直直盯着陈扬。

“陈老板,这是几个意思?我们这些老主顾也要限量?”

她身后的一群女工也都安静下来,等着陈扬给个说法。

陈扬抬起头,对上苏小雅那双带着火气的眼睛。他没急着辩解,只是从坛底捞出一根色泽金黄的酸菜,放在碟子里递过去。

“苏姐,不是我想限,是真没货了。这老坛酸菜得足足泡够四十九天,少一天味儿都不对。现在坛子空了,新收的还没到时候。”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我陈扬做生意,宁可少卖几碗,也不能拿次品糊弄你们。这碗粉要是味儿变了,你们吃着也不顺心不是?”

苏小雅愣了一下。她看着碟子里那根晶莹剔透的酸菜,又看了看陈扬那张没半点心虚的脸。

那股子倔强的匠气,装不出来。

“行。”苏小雅把饭盒往柜台上一放,“给我来一碗,算那五十碗里的。要是味道不对,我可是要砸招牌的。”

这话一出,算是给这场风波定了调。排在前面的女工赶紧递上饭盒,生怕抢不到这限量的五十碗。

街对面。

王老五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脖子上挂着条黑乎乎的毛巾,正站在自家面摊门口看热闹。

见安溪大酒店搞了个“限量”,他那双绿豆眼骨碌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他转身回屋拖出一块小黑板,拿起粉笔写得粉尘乱飞,最后把黑板往路中间一杵。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不限量,管够吃!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王老五扯着破锣嗓子,冲着路过的大爷大妈嚷嚷,“看看对面那陈扬,生意刚有点起色就飘了!什么限量供应,说白了就是想学城里那些大饭馆耍派头,搞什么‘饥饿营销’!”

他一边给客人盛那坨没煮透的面,一边添油加醋:“我跟你们说,做生意哪有嫌客人多的道理?这小子就是想把价钱抬上去,先把胃口吊起来,明天指不定一碗粉就要卖你们一块钱!到时候看你们还吃不吃得起!”

几个原本在对面排队的散客,听了这话,心里犯了嘀咕。看着安溪大酒店门口的长龙,再看看王老五这边随到随吃,脚尖一转,往面摊这边走了过来。

王老五乐得满脸油光,给客人端面时还不忘踩一脚:“我这面虽然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堂,但实在啊!童叟无欺,绝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的婆娘刘芳在旁边擦桌子,听着丈夫这番话,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抹布扔进水桶里。

到了中午,流言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半个镇子。

陈大福从街上买葱姜回来,脸色难看得像锅底。刚才路过茶馆,听见几个人在议论,说陈家父子心黑,想垄断市场涨价。

他把菜篮子往案板上一摔,憋了半天,气呼呼地骂道:“那个王老五,嘴巴怎么这么损!咱们明明是酸菜不够,为了保质量,他倒好,红口白牙把咱们说成黑心商人!”

陈扬正蹲在天井边洗砂锅,听见父亲的抱怨,手上的动作没停,刷子在砂锅内壁刷得沙沙作响。

“爸,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陈扬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爱说就让他说,嘴长在他身上。咱们只要把这五十碗粉做好,剩下的,客人的舌头最老实。”

话虽这么说,但这限量令确实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女工群体开始分化。

一部分被酸辣粉彻底征服的死忠粉,宁愿第二天早起半小时来排队,也要抢那一碗正宗的味儿。

但也有一部分人受了王老五蛊惑,觉得陈扬是在摆架子,或者单纯不想排队,转而去尝试其他家的粉面。

一点半,日头正毒。

那限量的五十碗酸辣粉不到一小时就卖了个精光。后面来晚的女工们扑了个空,看着前面人嘴角的红油,心里那股火气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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