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按规矩办(2/2)
售货员那姑娘刚把一卷布票收进抽屉,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见刀条脸一步躥过去,手里不知咋就多了把黑森森的短筒土枪,枪管子“咚”一声杵在木头柜檯上,震得玻璃板直颤悠。
“都別动!钱匣子,端出来!”
他身后那两个同伙,一个堵在门口,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视著满屋子嚇傻的人;另一个快步绕进柜檯里边,伸手就去拽那带锁的抽屉。
那扎刷子辫的售货员姑娘脸“唰”地白了,腿一软,差点出溜到地上。
我爹扛著那捆布,下意识就往前挪了小半步,把我娘挡在身后。
我娘手里的粉桃花布“啪嗒”掉在地上,她死死攥住我爹的胳膊,手指头都掐白了,嘴唇哆嗦著,看看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焦急地看我,眼里全是慌。
我这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血往头上涌。
这光天化日,就敢明抢
正想著是悄悄往边上挪还是咋的,耳朵眼里突然“嗡”地一声,一个久违了的声音响起来。
“小子,瞅啥呢怂了”
是黄大浪!
我这心里头顿时像三伏天灌了碗井拔凉水,又像黑夜里猛地划亮根火柴,敞亮又热乎!
自打上回豁出力气跟那鬼胎干了一仗,这位老仙家就一直没动静,说是伤了元气得猫著养养。
没想到这节骨眼上,他醒了!
“大浪哥你可算是恢復好了。”
我在心里头急急念叨。
“少废话!”
黄大浪的声音透著点不耐烦,又有点跃跃欲试的劲儿。
“瞅见没这几个瘪犊子,身上味儿不对,带著股子阴煞气,寻常路数抢钱怕不是那么简单。你去,镇唬住他们!”
黄大浪这么一说,我那股子因为置办喜事攒起来的暖和气,瞬间就化成了胆气。
我瞥了一眼爹娘担忧的脸,冲他们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別慌。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从人群里跨了出去。
“几位,大冷天的,穿这么少,火力挺壮啊”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供销社里这会儿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我这带著本地土坷垃味儿的话,就显得格外清楚。
我一边说,一边慢慢朝柜檯那边挪步,眼睛盯著那刀条脸手里的土炮。
那刀条脸显然没料到有人敢搭茬,还是这么句不咸不淡的“关心”,他枪口一偏,对准了我,三角眼里凶光直冒。
“滚一边去!找死啊”
柜檯里那个正撬抽屉的同伙也停了手,警惕地看著我。
堵门那个朝我逼近两步。
我站定了,没再往前。
感觉一股子温凉的气流从后脊梁骨慢慢爬上来,四肢渐渐发热,我知道,这是黄大浪的劲儿开始上身了。
我脸上没啥表情,甚至学著黄大浪平时那副腔调,扯了扯嘴角。
“找死不找死的,得看阎王爷的帐本。不过几位,这地方不大干净,你们没觉著脊樑沟发凉,后脖颈子有风吗”
我这话说得慢悠悠,还带著点故弄玄虚的拖腔。
配合著黄大浪悄悄放出的一丝灵压,供销社里的温度好像真又降了两度。
屋顶那盏昏黄的电灯,不明原因地忽闪了两下。
刀条脸脸色变了一变,他可能真觉著有点不对劲了,但嘴里还硬。
“少他妈装神弄鬼!老子……”
他话没说完,我猛然抬手指向他身后空荡荡的货架,眼睛瞪圆,用一种极度惊悚的语调,尖声喊道。
“哎呀妈呀!那红布……它咋自己飘起来了!”
这一嗓子,又尖又利,完全是黄大浪上身时带出的那股子野性。
满屋子人,连那三个匪徒,都下意识地顺著我指的方向扭头看去。
那儿堆著刚进的红色被面,叠得整整齐齐,纹丝不动。
可就这一扭头的工夫!
我感觉身体一轻,好像不是自己控制似的,猛地朝前一窜,速度快得我自己都嚇一跳。
眨眼功夫就到了刀条脸侧面,左手五指成爪,带著一股子腥风,狠狠抓向他握枪的手腕!
“撒手!”
“砰!”
一声枪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子弹打飞了,擦著天花板过去,扑簌簌落下一阵灰。
刀条脸惨叫一声,手腕子上赫然几道血淋淋的抓痕,深可见骨,那土枪也脱了手,“哐当”掉在地上。
几乎同时,我右脚像装了弹簧,向后猛地一蹬,正踹在扑过来的那个堵门匪徒的小肚子上。
那傢伙“嗷”一嗓子,捂著肚子蜷缩下去。
柜檯里那个匪徒见势不妙,抡起刚从抽屉抓出的一把零钱,劈头盖脸朝我砸来,趁机想从柜檯另一边翻出去逃跑。
“想走”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不像人的冷笑。
也没见我怎么大动作,只是对著那匪徒的背影,张嘴“噗”地吹了口气。
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著腥臊味的黄风卷了过去。
那匪徒刚摸到柜檯边,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踩了冰溜子,整个人“啪嚓”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钞票撒了一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眾人回过神来,三个囂张的匪徒,一个捂著手腕惨叫,一个虾米似的跪在地上乾呕,一个趴那儿哼哼著爬不起来。
供销社里死寂了一瞬,隨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有惊叫的,有往后躲的,也有胆大的爷们想上前帮忙。
我爹我娘这时才反应过来,我娘“哎呦”一声就要扑过来,被我爹死死拉住。我爹看著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后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站在原地,慢慢收回架势。
那股子操控身体的热流潮水般退去,一阵虚脱感袭来,但我强撑著没晃。
黄大浪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响起,带著点得意和疲惫。
“行了,小子,镇唬住了。这几个王八崽子身上那点阴煞气,散了。剩下的,交给公家吧……老子还得回去眯会儿……”
黄大浪话音落,几名大汉冲了进来,身后还跟著警察。
我则扭头看向我娘。
“娘,布没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