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此间事了,再履婚约(2/2)
陈秀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再次看向那漆黑的湖面。
为了家庭吗?
算是吧。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原因之一。
更多的,是为了那个死在将军府,背负着莫须有罪名的父亲。
是为了那个曾经显赫一时,如今却只能隐姓埋名、苟延残喘的征西将军府。
更是为了他自己,为母亲,为家庭安定。
若非拥有“天生元神”这等逆天资质,若非能时刻洞察周身危机、精准把控劲力,他陈秀,恐怕早就成了这江湖里的一具枯骨。
习武八年,从一个编草鞋的少年,走到如今化劲大成的一方霸主。
这其中的艰辛与血泪,不足为外人道。
“陈兄?”
江婳舒见他久久不语,以为触动了他的心事,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片刻后,陈秀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江婳舒,见对方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的神色,不由得失笑。
“让江岛主见笑了。”
陈秀吐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在寒风中渐渐消散的烟火余烬,“方才确实是想到了那位心上人,略有所感。”
“哦?”
江婳舒眨了眨眼,那股子八卦的劲头又上来了,“能让陈兄这般人物挂念的女子,定然是倾国倾城吧?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倾国倾城,貌若天仙。”
陈秀靠在船舷上,或许是今夜的烟火太美,或许是即将前往龙门坊市的前路未卜,他竟难得地生出了几分倾诉的欲望。
大概人就是如此,要么不说话,开了口便停不下来。
“我和她,相识于数年前。”
陈秀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回忆的沧桑,“那时候,我还没入正阳宗,只是个在擂台上讨生活的拳手。她是台下厢房里的看客。”
江婳舒有些意外。
拳手与看客?
这倒是个新鲜的组合。
“那时候我穷,为了几两银子,在台上跟人拼命。”
陈秀眯起眼睛,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混合着汗水、血腥味和廉价胭脂味的空气,“她看中了我,捧我的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了我许多。”
“那时候年轻,气血方刚。”
陈秀自嘲地笑了笑,“每次打完拳,看到她在台下,心里总会有些悸动,甚至会面红耳赤。总觉得,自己这条烂命,似乎也有人在此刻在意着。”
江婳舒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她能听出陈秀语气中的那份复杂。
是感激,是喜欢,也夹杂着几分自卑和无奈。
“后来呢?”江婳舒轻声问。
“后来?”
陈秀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布满了老茧和伤痕,“后来我来了正阳宗,一心练武。两人分居两地,见面的次数少了,那份悸动,似乎也就淡了许多。”
“但这几年,随着我对这世道看得越深,我越是在想,我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陈秀像是在问江婳舒,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是真的心悦我,还是只是在投资一个有潜力的武夫?我又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习惯了她的供奉和照顾?”
江婳舒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陈兄,人心虽隔肚皮,但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她若只是为了投资,大可不必在你还是个草鞋少年时就下注。那时候的你,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她看着陈秀平静的面容,若有所思。
“看来陈兄心里已有答案。”
陈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半是伴侣,半是供奉吧。”
陈秀给出了一个极其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定义,“或许还有很多其他复杂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她是我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刚才那个陷入回忆的男子只是一个幻影。
“以后两人的关系,大概会平平淡淡地走下去。”
陈秀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正因如此,我才能更好地练功。”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我不希望她成为我练功的阻碍。
如果青寒是那种哭哭啼啼、不依不饶,非要跟着他来这腥风血雨的黄龙湖,让他无法专心修行的小女子,只怕他会头疼许多。
好在,她不是。
这就够了。
待此间事了,一直欠下的婚约,应当是要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