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岭南行;荒冢寻踪(2/2)
苏婉的心沉到谷底。她想起雪融镇时,沈玦曾说“岭南官场腐败,曹豹余党蛰伏”,如今看来,这“蛰伏”竟如此猖獗。
林员外的家在村子最里头,是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半边,门口的药幌子(写着“林氏医馆”)早就没了踪影,只余一根光秃秃的竹竿在风里摇晃。谢君豪敲了半天门,才见个老妇人颤巍巍开门——头发全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衫,是林员外的妻子王氏。
“是……是婉丫头?”王氏看清苏婉的脸,吓得差点关门,“你们咋来了?快躲起来!县里的官差昨天还来搜过,说你表舅窝藏倭寇,被抓去县衙了!”
苏婉腿一软,扶住门框才站稳:“表舅被抓了?为什么?”
“还不是曹豹的余党!”王氏抹着泪,枯瘦的手指揪着衣角,“去年县里换了个歪嘴县令,是曹豹的把兄弟,叫马德彪。听说你要回来报仇,早就盯着咱们家。前几天你们在渡口打水匪的事传到县里,他就说你带了倭寇回来,把你表舅抓去打了个半死……”
谢君豪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婉,对王氏道:“县衙现在什么情况?官差什么时候再来?”
“天天来!”王氏急道,“马县令说了,三天之内抓不到你们,就把你表舅问成死罪!你们快逃吧,别管我们了!”
苏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这神情像极了当年在竹溪山庄学医时,她坚持为贫民免费义诊的模样,又像在雪融镇医馆面对地痞时的沉稳。“我不逃。”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中伯用命护我活下来,表舅为我被抓,我不能再躲了。”她看向谢君豪,“谢大哥,你走吧,这是我的事,不该拖累你。”
谢君豪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陆青给的左轮手枪(牛皮枪套,刻着“护”字),检查了一下子弹(六发,满膛)。“沈大哥让我护你周全,没说能半途而废。”他对王氏道,“县衙在哪?牢里的看守严不严?”
王氏愣了愣:“你们要去劫狱?那可是杀头的罪啊!”
“不是劫狱。”谢君豪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县城方向,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是让那歪嘴县令,把欠苏家的、欠中伯的、欠林员外的,都一一还回来。”
苏婉看着他手里的枪,又看了看他沉稳的侧脸——这个曾站在万毒宫顶数星星的浪子,如今却为她扛起所有风雨。她忽然想起在渡船上,他也是这样,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带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反抗水匪。原来有些守护,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当。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女扮男装的身影(苏婉换了件粗布短打,头发束成髻),一个看似平凡的车夫(谢君豪背着竹篙,腰间别着枪),正朝着危机四伏的县城走去。风里带着溪水的潮气,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这岭南的债,该清算了。
苏婉摸了摸怀里的药箱,暗格中母亲的银簪、中伯的玉佩、林员外的《岭南草药志》都在。她知道,这一去或许九死一生,但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密道里哭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逃亡时惶恐的孤女。她是雪融镇的苏大夫,是中伯用命护下来的苏婉,是要为所有被伤害的人讨回公道的守护者。
远处的县城传来暮鼓声,谢君豪握紧了手里的枪。岭南的风,终于要吹散这积压多年的阴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