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沈阳战报(2/2)
孙承宗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揪住了斥候的衣襟。
斥候被孙承宗的气势吓住,连连磕头:
“幸……幸得沈阳城内贺总兵、尤副总兵眼见熊经略危殆,不顾一切亲率精锐骑兵出城拼死营救!”
“城头上箭雨如下,压制住了建夷主力!”
“贺总兵、尤副总兵……两位将军如同疯虎,硬生生在镶白旗铁壁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率教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
“熊经略……熊经略在亲兵死战护卫下,趁乱向贺总兵方向冲杀!”
“终于……终于在最后关头与贺总兵汇合!”
“镶白旗贝勒眼见功败垂成,天色已晚,又有沈阳城头箭雨威胁,无奈下令收兵退去!”
“熊经略……熊经略左臂中箭,但……但性命无碍!已随贺总兵撤回沈阳城内!”
“呼……”
孙承宗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揪着斥候衣襟的手缓缓松开,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万幸!熊蛮子命硬!
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松下去,怒火便如同火山岩浆般猛烈地喷涌而出!
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孙承宗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如同两柄烧红的利剑,死死钉在了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的赵率教脸上!
“赵——率——教——!”
孙承宗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刻骨的杀意和雷霆之怒,震得工地上的尘土似乎都在簌簌落下。
“你好!你很好!”
孙承宗一步步逼近赵率教,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官员和士兵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无人敢直视这位暴怒的兵部尚书。
“临阵脱逃!背主求生!”
孙承宗的怒吼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熊经略令其死战,你的好千户张猛竟敢擅自突围,置主帅于死地?”
“若非贺世贤、尤世功两位忠勇将军拼死相救,我大明辽东经略此刻已然殉国!辽东大局,顷刻崩溃!!”
赵率教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浆里,额头深深磕下,溅起浑浊的泥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尚书……尚书息怒!下官……下官罪该万死!”
“下官……下官绝不知情啊!定是……定是那张猛贪生怕死,擅自……”
“住口!”
孙承宗厉声打断,一脚踹在赵率教肩头,将他踹翻在地。
“不知情?”
“避其锋芒,保马为上!”
“赵率教,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
“此等密令,若无你亲口授意,他张猛一个千户,何来泼天狗胆,敢违抗经略军令?”
孙承宗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不仅砸懵了赵率教,也让在场的所有官员和附近的士兵、工头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张猛的临阵脱逃,竟是赵总兵的密令!
赵率教瘫在泥水里,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的辩解。
孙承宗连密令的具体内容都知道了?
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笼罩全身。
孙承宗俯视着烂泥般的赵率教,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判:
“保存实力?苟且偷安?将私兵置于国事之上!”
“为一己之私,险些葬送辽东统帅,葬送沈阳数万军民,葬送整个辽西防线!”
“赵率教,你这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
“来人!”
孙承宗怒喝,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身后那两名背负复合弓的精锐随从立刻如同鬼魅般上前一步,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剥去赵率教冠带官袍,就地收押!严加看管!”
“待老夫查清其通敌资铁、纵容走私、临阵乱命、陷主帅于死地等诸般罪状,一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遵命!”
两名随从如狼似虎,上前一把将瘫软的赵率教从泥地里拖起来,动作粗暴地开始剥除他那象征总兵威仪的盔甲和官服。
周围的官员噤若寒蝉,无人敢求情,甚至不敢抬头。
工地上的士兵和民夫们远远看着,窃窃私语,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对赵率教的鄙夷。
孙承宗看也不看如同死狗般被拖走的赵率教,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这片象征着辽东命运的防线工地。
他望向远方血色未散的沈阳方向,望向那支由张猛带回、却已蒙上耻辱烙印的关宁铁骑即将归来的道路。
他的声音恢复了沉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响彻在寒风中:
“传令锦州城内所有守军、衙署官吏!”
“即刻起,老夫暂代锦州总兵及一切防务!”
“防线构筑,工期缩短三日!昼夜不息,分段包干!老夫就在此地,亲自监工!”
“凡有懈怠、贪墨、偷工减料者……”
孙承宗的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官员,如同刮骨钢刀:
“无论品级,无论出身,立斩不赦!以赵率教为鉴!”
“是!谨遵尚书军令!”
官员们齐声应答,声音带着颤抖,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孙承宗不再言语,转身走向那道尚未完成的壕沟,弯腰再次抓起一把冰冷的冻土,用力攥紧。
泥土的坚硬和刺骨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
熊廷弼的鲜血,张猛的背叛,赵率教的私心,走私精铁的祸根,还有那即将到来的、装备了红夷大炮的建夷大军。
辽东的天空,阴云密布,雷霆将至。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在这片冻土之上,筑起一道真正的血肉长城。
为了熊廷弼还在坚守的沈阳,为了辽东最后的一线生机。
寒风呼啸,卷起孙承宗青袍的衣角。
他如同一尊冰冷的塑像,矗立在防线的最前沿,身后是加速涌动起来的人潮和更加响亮的号子声。
一场关乎辽东存亡的倒计时,在他脚下轰然启动。
而在遥远的沈阳城头,包扎好伤口的熊廷弼,正用同样燃烧着怒火与决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锦州方向。
他望向那片张猛溃退的、象征耻辱的东北方天际线。
就在日薄西山、今日战事即将平息之际,始终将自己隐藏起来的袁崇焕却是悄然开始准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