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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一枚铜钱碎在两千里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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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的夜,大漠的风已然裹挟著入秋的寒气,呜咽著捲起地上的蓬草一路往南吹去。

赫连王庭的连营顺著地平线的起伏铺陈开来,密密麻麻的白色帐篷在黑夜中绵延数里。

陈长风披著狼皮大氅,独坐在王帐外十步远的一张胡凳上。

他的膝上摊著那张从镇北关叛將手中缴来的残破城防舆图,身前是一个用乱石垒起的火塘。

干透的胡杨木在火塘里烧著。

他微微低著头,手指在舆图上被烧焦发黑的墨线游走,正推演著十万铁骑南下叩关的必经路线,计算著每一步兵力投放的损耗。

就在此时,贴身掛在他后腰处的那只牛皮袋里,毫无徵兆地传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他解下腰间的牛皮袋,將其倒悬在手掌上方,慢慢抖动。

那是一枚只剩下半截、表面布满铜绿的破旧铜钱。

还没等这半枚铜钱完全落入他的掌心,它便顺著中心那道旧日的裂痕,再次崩开一道新缝。

紧接著一声轻响,铜钱当著他的面寸寸碎裂,化作一捧细密的黄绿色齏粉,悉数洒在他的手心里。

没有任何外力的劈砍,也没有巨石的碾压,这件被他贴身收藏了整整十五年的信物,就这般化为了毫无生气的飞灰。

陈长风太清楚这枚铜钱碎裂意味著什么。

道门有一脉相承的秘法,信物若与主人气机相连。信物化灰,便代表著本尊的气数已尽,身死道消。

远在两千里外的那座清风观,那盏替他遮掩了十五年天机的灯,终究是熬干了最后一滴灯油,彻彻底底地灭了。那个坐在后殿里替他卜算出血路的老道人,死了。

大漠的夜风愈发狂乱,火塘里的灰烬被吹得漫天飞舞。

陈长风在这片杂乱的风声里,听见了十五年前那个落雪的冬日,白髮道人站在山门外对他说过的话。

那声音穿透了漫长的光阴,越过千山万水,带著几分悲悯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这八字,贪狼入命,主杀伐动盪,留在大乾迟早是个死局。拿著这半枚铜钱往北去,寻那不见天日之处,老道我替你瞒著天,你且自己去搏出一条生路。”

当年的陈鹤年已经死了,被大乾的朝堂和仇家联手推下了万丈深渊,连带著满门老小全成了乱葬岗上的孤魂野鬼。

如今活著站在这片草原上、掌控著赫连王庭十万大军南下步调的,只有陈长风。

他慢慢將手伸向火塘的正上方,五指一点点鬆开。

细碎的铜屑脱离了掌心,洋洋洒洒地落入翻滚的焰火之中,转瞬被风吹散在无边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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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因果断了,这世上便再没有陈鹤年这个人了。”他对著那团火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声轻易盖过,“大乾的朝堂容不下我,这南边的天道也容不下我,那这赫连长风的路,我便一条道走到黑,直到把你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城墙尽数踩在脚下,碾作粉尘。”

火光重新映在他的眼底,再寻不到半点波动与迟疑。

……

视线越过两千里的关山阻隔,大乾蜀州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正借著夜色疾驰。

拉车的两匹健马大口喘著白气,连夜赶路耗了极大的体力。车厢內点著一盏防风油灯,火苗隨车身左摇右晃。

许清欢解下那件沾满清风观泥土与血腥味的外袍,隨意丟在空座上,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便服。

她靠著车壁,单手支额,正翻看沿途暗桩刚传回来的急递。

驾车的女卫青雀將马鞭交给同伴,掀帘钻进车厢,盘腿坐在门边。

青雀本是那像花木兰式的替父从军,却不想在受了伤后,身份被识破。

也好在那铁兰山治下的镇北军还算仁慈,便让她自生自灭地在当地行些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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