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螺丝咕姆的“非理性”注入(2/2)
但螺丝咕姆的目标不止于此。他想知道,如果注入的“非理性”不是孤立的、无害的奇想,而是可能产生更广泛连锁反应的东西呢?
他谨慎地准备了第二个数据包。这次模拟的是一个更“危险”的念头——一个基于错误归因和过度乐观的“商业投机决策”:
“前提:观察到市场某种常见矿石价格连续三日微涨(幅度0.3%)。
错误归因:将其与一则遥远的、关于某星系矿脉发现(实则无关)的新闻强行关联。
情感驱动:近期小额投资成功带来的过度自信。
非理性决策:决定动用大部分流动资金,加杠杆买入该矿石期货,预期短期暴涨。
风险评估忽略:无视该矿石市场供应稳定、需求无显着变化的基本面数据。”**
他将这个数据包,注入了靠近城市小型虚拟股票交易所数据接口的另一个节点。
这一次,涟漪扩散得更快,也更明显。
日志显示,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共有十七个虚拟投资者(ID序列接近,可能处于相似社会阶层或信息圈)做出了类似的高风险投机操作。他们的决策理由在日志中被模糊记录为“市场乐观情绪”、“跟随趋势”或“直觉判断”,但行为模式高度相似。
这十七个微小决策的汇聚,开始在虚拟经济模拟子模块中产生可测量的影响。该矿石的期货交易量出现不正常的脉冲式上升,价格波动加剧。经济模拟算法开始调整相关参数,试图“消化”这突发的、集中性的需求变化。
螺丝咕姆监测到,系统的反应强度明显提升了。经济预测子模块发出了“局部市场异常波动”的警告,社会稳定性评估模块也调高了相关区域的“经济不确定性”参数。但系统依然没有直接干预市场或重置那些NPC的决策,而是尝试通过生成更多的“市场分析报道”、“专家评论”(内容倾向提醒风险)以及“监管机构关注”的叙事元素,来间接影响后续的投资者行为,试图将市场拉回“理性”轨道。
然而,就在系统努力“消化”这波非理性投机浪潮时,螺丝咕姆的数据分析程序捕捉到了一个未曾预料的现象。
在所有的波动和调整中,有一小段“市场情绪数据”的异常波动,没有被系统的纠错算法完全清除或覆盖。
那是一段代表着“非理性乐观情绪传染”的微小数据簇。它没有实质性地改变价格或交易量,但却像一种低烈度的“病毒”,嵌入了经济模拟的情感反馈循环中。它导致了一个持续性的、幅度极小的(约0.01%级别)、但无法用现有供需模型和理性预期理论解释的“幸运波动”——在后续的随机模拟中,做出类似非理性投机决策的虚拟个体,其“成功”(即获利)的概率,比纯随机模型预测的,高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这个“幸运波动”本身没有实际经济意义,但它作为一个数据“特征”存在着。
系统似乎“看到”了这个异常,但在评估了其微乎其微的影响和清除它可能需要的计算资源后,选择了……保留。
不是整合进主模型,而是将其隔离在一个低优先级的观察区,像一个暂时无害的“良性肿瘤”,被系统记录在案,但允许其存在。
螺丝咕姆停止了数据注入。实验第二阶段的结果超出预期。
他断开与公共节点的连接,收回接口模块,机械眼中数据流平稳划过。
“结论,”他在私人日志中记录,“非理性无法被彻底消除,只能被隔离或整合。而本系统在面临低威胁性非理性扰动时,倾向于优先尝试‘整合’(理解并纳入模型),整合失败或成本过高时,则选择‘隔离’(观察但允许有限存在)。在整合过程中,系统会动态调整世界叙事以维持表面稳定。”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
“系统选择了保留‘幸运波动’,这意味着它承认了非理性因素可能带来无法用纯粹理性模型解释的‘意外结果’。这或许是系统进化或‘学习’的一步——开始容纳自身模型无法完全预测的‘可能性’。”
他将这些发现和分析摘要,加密后上传至团队共享情报库。
做完这一切,螺丝咕姆抬起头,看向市政中心广场的方向。汇合时间快到了。
他的实验表明,他们这些“非标准思维”的测试者,对这个系统而言,既是需要被“消化”的扰动,也可能是在无意中,为其注入新的、难以被其自身逻辑完全掌控的“可能性”的催化剂。
风险与机遇,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而他们所有人,正在亲手抛掷这枚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