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贡嘎·前奏(2/2)
虞书欣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她的脸通红,心脏跳得很快,但意识很清醒。
热芭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喝慢点,小口。”
虞书欣接过,小口抿着。
“感觉怎么样?”热芭问。
“累,”虞书欣老实说,“但还行。”
热芭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白露拿着相机在拍远处的雪山,拍了几张后,也走过来,坐在虞书欣旁边。
“书欣,”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上高原,比你惨多了。”
虞书欣转过头看她。
“在稻城亚丁,4700米,我直接晕过去了。被向导背下来的。”白露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觉得特别丢人,觉得自己拖累大家。”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通了——高原反应不是丢人的事,是身体在适应。只要没放弃,就是在进步。”
虞书欣听着,没有接话。
但她把那个“只要没放弃,就是在进步”记在了心里。
下午四点,适应性训练结束。
回到客栈时,所有人都很累,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信心,而是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知道什么时候该停,知道怎么在高原上活着。
晚餐安排在客栈的餐厅里。
长条木桌,热腾腾的牦牛火锅,冒着白气的酥油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雪山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客栈的灯火温暖地亮着。
次仁多吉坐在主位,吃得很快,很少说话。吃到一半,他放下碗,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明天的路线,从海拔3300米到4700米,徒步距离十二公里。前半段是森林,后半段是碎石坡和冰川边缘。天气好的话,六个小时能到一号营地。”
他顿了顿。
“但贡嘎的天气,没人能保证。”
所有人的筷子都慢了下来。
“根据现在的预报,明天上午是晴天,下午可能转阴。但高山的天气说变就变,可能十分钟前还是晴天,十分钟后就是暴风雪。”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严肃得像刀:
“如果在路上遇到天气突变,必须无条件下撤。不管走了多远,不管离营地多近——必须撤。”
没有人说话。
“这不是建议,是命令。”次仁多吉的声音更沉了,“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不甘心,因为‘就差一点点’,死在了山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帆身上:
“你们是一个团队,下撤的决定要大家一起做。但一旦决定,就要坚决执行。犹豫的人,会害死所有人。”
陈帆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们。
热芭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平静。
白露放下筷子,对他点头。
宋轶的眼神坚定,没有说话,但她的姿态说明了一切。
杨超悦握紧手里的杯子,看着他,微微点头。
虞书欣深吸一口气,也点了点头。
陈帆转向次仁多吉:
“我们明白。”
次仁多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但那个问题的真正答案,是热芭说出来的。
她放下碗,看着次仁多吉,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是一个团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要上,一起上。要撤,一起撤。”
次仁多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热芭,眼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神色——不是审视,而是尊重。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次仁多吉认可了他们——不是认可他们的体能,而是认可他们对“团队”的理解。
晚餐继续。
但气氛变了。
不再是那种“我们要去冒险”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安静的默契。每个人都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上,或者撤,都可以。因为无论选择什么,都不是一个人。
是六个人一起。
晚上九点,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陈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热芭的那句话:
“要上一起上,要撤一起撤。”
这句话很简单,简单到像口号。
但在贡嘎脚下,在次仁多吉那样严肃的警告之后,在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可能面对什么的时候——这句话的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它不是口号,是承诺。
是用生命做担保的承诺。
陈帆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放松。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执行导演发来的消息。
陈帆点开。
消息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沉进他胃里:
“气象台刚刚发布预警:贡嘎山区未来48小时可能有强对流天气。明天是否上山,需要明早根据实时天气再决定。”
陈帆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中的贡嘎山安静地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