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月下论情(1/2)
陈帆没有立刻回答宋轶的问题。
鸣沙山的晚风还在吹,细沙在脚下流动,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远处敦煌市区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在深蓝色的夜幕下明明灭灭。月牙泉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景区夜游的表演,但隔着沙丘,听不真切。
宋艺问完那句话后,就安静地等待着。她没有催促,没有不安,只是坐在沙丘上,抱着膝盖,看着陈帆。那姿态像极了敦煌壁画里那些沉思的菩萨,平静,包容,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
陈帆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一个创作者对自己作品的忐忑,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的关心,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有些发涩:
“会有人理解的。”
宋艺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陈帆继续说:“也许不是所有人,也许不是现在,但一定有人会理解。因为……”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因为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故事。就像莫高窟有七百多个洞窟,每个洞窟里的壁画都不一样,但它们都在那里,都被保护着,都被视为珍宝。”
他伸出手,指向远方的灯火:
“那些灯光后面,是成千上万的家庭,成千上万种生活。有人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有人爱过很多人,有人选择独身,有人……”他看向宋艺,“有人选择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但只要是真诚的,只要是负责任的,只要是让彼此变得更好的——凭什么不能被理解?”
宋艺静静地听着。
陈帆的声音渐渐坚定:“你的剧本,如果写得好,写得真,写得让人看到那些角色之间的羁绊和成长,而不是猎奇和欲望——那么一定会有人理解。甚至……甚至会让一些正在类似困境中的人,看到一种可能性。”
他说完这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从冰岛回来后的三个月,从决定继续拍摄《她的山海》,从在雨崩火塘边说出“珍惜每一个此刻在我生命里的人”——这些话就像种子,一直在心里生根发芽,直到此刻,在敦煌的星空下,在宋轶面前,终于破土而出。
宋艺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眼角泛起细纹的笑容。
“小帆,”她轻声说,“你长大了。”
陈帆也笑了:“被你们逼的。”
“不,”宋艺摇头,“是你自己选择要长大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吧,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沿着沙丘慢慢往下走。沙子很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然后又拔出来。陈帆走在前面,偶尔回头伸手拉宋轶一把。她的手很凉,但握起来很实在。
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节目组安排的客栈在市区的一条老街上,是传统的四合院结构,院子里种着葡萄藤和老槐树。夏夜的微风穿过庭院,带来隔壁厨房炖羊肉的香气和隐约的敦煌民歌。
宋艺让服务员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两把藤椅,一壶敦煌特色的红枣枸杞茶。
“坐会儿?”她问。
“好。”陈帆放下背包。
两人在院子里对坐。头顶是葡萄藤交织成的天然棚顶,月光从叶隙间洒下来,在石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是温的,红枣的甜和枸杞的微酸混合在一起,很解渴。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喝茶,看月亮,听晚风。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像一种默契的休整——把白天在莫高窟和鸣沙山接收到的太多信息和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陈帆喝完了第二杯茶,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院子里睡觉的猫:
“宋艺,你的剧本……是在写我们吗?”
问题终于问出来了。
白天在鸣沙山上,他就想问了,但那时气氛太沉重,时机不对。现在,在月光下,在茶香里,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院子里,他问了出来。
宋艺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瓷器碰触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她坦然承认,“但也不完全是。”
陈帆看着她。
“我在写所有敢于真诚的人,”宋艺翻开一直放在膝头的《山海经》,月光照在泛黄的书页上,“所有不满足于现成的答案,非要自己去寻找、去创造、去承担的人。”
她手指划过书页上那些奇异的插图:
“你看,《山海经》里多的是异兽、奇人、非世俗的存在。九尾狐、人面鱼、三足鸟、无头刑天……它们不符合常理,不符合我们对‘正常’的定义,但它们存在,就有其道理。古人把它们记下来,不是要评判对错,而是要记录这个世界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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