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原之夜（2/2）

虽然只上升了三点，但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宋艺仔细记录，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向上的箭头。

“好转的迹象，”她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欣慰，“但还不能放松。”

凌晨两点半。

陈帆让宋艺去休息：“你脸色也不好，去躺一会儿。我来守着。”

宋艺摇头：“我没事。”

“去，”陈帆的语气不容置疑，“轮流休息才能持久。你去睡一个小时，然后来换我。”

宋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露，终于点头：“好，我一小时后来。”

她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陈帆和白露。杨超悦和虞书欣被热芭赶去休息了，热芭自己则留在走廊里，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闭目养神——但她没睡，陈帆能感觉到。

凌晨三点。

陈帆又一次测量血氧：89。

白露的呼吸明显平缓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了。她睁开眼睛，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嘴唇的颜色虽然还是暗红，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可怕的深紫。

“帆哥，”她轻声说，这次声音清晰了些，“我好像……好点了。”

陈帆放下血氧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他憋了多久？从看到白露脸色发紫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紧绷着，直到现在才敢稍微放松。

“嗯，”他点头，声音有些哑，“好点了。”

白露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咬紧的牙关。她的眼圈又红了。

“对不起……”她第三次道歉。

陈帆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别说傻话。”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白露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笑了，虽然笑得很虚弱：“嗯，不说。”

凌晨三点半。

宋艺准时回来换班。她的脸色好了一些，显然刚才确实休息了。

“血氧八十九了，”陈帆把记录本递给她，“呼吸频率降到二十六。李老师说如果稳定到天亮，就脱离危险了。”

“太好了。”宋艺坐下，握住白露的手，“你再睡会儿，我守着。”

白露摇头：“我睡不着。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我们都在这儿陪你，”热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也醒了，靠在门框上，“反正也睡不着。”

杨超悦和虞书欣也陆续过来，五个人——陈帆、热芭、宋艺、超悦、书欣——围在白露床边，或坐或站。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窗外，可可西里的夜风呼啸而过。

荒原上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但房间里因为人多而温暖。氧气瓶里的氧气嘶嘶地流淌，像生命的背景音。

白露看着围在身边的人，一个个看过去。

她看到热芭眼底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看到宋艺握着她的手，指尖温暖。看到杨超悦坐在床尾，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却强撑着不睡。看到虞书欣在偷偷揉眼睛——这姑娘肯定吓哭了。

看到陈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像守卫着最珍贵的东西。

白露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不是感动——虽然确实感动。是更深层的东西：一种确信。确信自己不是一个人，确信无论发生什么，这些人都会在身边。确信这段关系不是综艺里的表演，不是一时兴起的冒险，而是扎扎实实的、可以托付生死的联结。

凌晨四点。

天色开始泛白。

高原的黎明来得缓慢，东方的天际先是深蓝，然后透出一点灰白。荒原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显出冷峻的剪影。

白露的血氧稳定在90。

李建国再次检查后，终于露出笑容：“脱离危险了。但今天必须休息，不能参与任何活动。”

白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李建国摆手：“没得商量。高原反应不是开玩笑，你今天必须卧床吸氧，恢复体力。”

白露低下头，没再争辩。

早上六点，天完全亮了。

保护站开始苏醒，厨房传来做饭的声音，科研人员在走廊里走动准备一天的观测。一夜未眠的五个人，脸上都有明显的倦色，但眼神是亮的。

白露已经可以半坐着喝粥了。她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已经恢复了正常肤色，嘴唇也变回了淡红。

她小口喝着粥，忽然抬起头，看着正在帮她整理被角的陈帆：

“帆哥。”

“嗯？”

“今天……”白露顿了顿，“今天你们按计划去观测吧。我留在这里休息。”

陈帆看着她：“你一个人可以？”

“可以，”白露点头，“有李老师和小刘在。而且……”她看向其他人，“你们不能因为我，打乱整个计划。藏羚羊的观测窗口很短，错过今天可能要等好几天。”

热芭和宋艺对视一眼。

“她说得对，”热芭开口，“科研工作有时间性。我们今天按原计划分组出发，但缩短时间，下午提前回来。”

“好。”陈帆点头。

白露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她的眼神恢复了平时的神采，甚至更坚定了一些：

“明天，”她说，“明天我一定要去。我不能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