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应对囯际变局》(1/2)
凌晨三点的国家能源局办公楼,灯火如星子般缀在夜色里。李家盛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电子屏上的国际原油价格曲线还在剧烈跳动——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三天内完成了从85美元到110美元的疯狂跃升,又在十二小时内断崖式下跌20%。这种史无前例的震荡,让桌角那份墨迹未干的《季度能源政策执行报告》瞬间成了废纸。
“李司长,欧洲天然气基准价突破300欧元/兆瓦时了。”科员小张抱着一摞报告进来,文件边缘被指尖捏得发皱,“德国刚宣布重启煤电项目,莱茵集团发邮件说,咱们订的光伏组件可能要推迟交货。”
李家盛的目光落在报告里一组刺眼的数据上:国内传统电厂煤炭库存仅剩18天用量,新能源汽车电池原材料价格同比暴涨237%。他起身走到窗前,长安街的路灯在晨雾中晕成一片昏黄,三个月前中东考察时沙特能源大臣的话突然在耳畔回响:“现在的能源市场,地缘政治的蝴蝶扇动翅膀,就能掀起产业链的海啸。”当时只当是场面上的警示,此刻却感到刺骨的真实。
“通知各部门,八点召开紧急研判会。”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让国际能源研究所、国家电网、中石化的专家都到场,把近五年的价格波动模型调出来,我要逐周对比。”
会议室的空调冷气里掺着焦虑。国际能源研究所的周教授指着投影幕上的关联图谱,笔尖在东欧局势、OPEC+减产协议、美国页岩油限制政策等节点上重重敲击:“这些因素交织成了‘不确定性漩涡’。咱们的能源进口依存度超过70%,就像站在漩涡边缘的船,随时可能被卷进去。”
中石化总经济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苦涩:“非洲油田的开采成本快摸到90美元一桶了,比年初涨了40%。国内炼厂更难,高价进的原油炼出成品油,受价格管制只能亏本卖,上周青岛港还有三艘油轮在锚地漂着,没人敢卸。”
国家电网的代表翻开光伏产业报表,纸页翻动声里透着无奈:“多晶硅料涨到30万元/吨了,是去年的五倍。河北那家电池厂老板说得实在,现在签的长单要么违约赔违约金,要么开工就亏,车间里几百辆等着装电池的新能源车,像没安心脏的铁壳子。”
李家盛指尖在桌面上叩出规律的轻响,这是他沉思时的习惯。上周在河北调研,那家新能源汽车厂的停车场让他至今难忘——半成品车排成长龙,车窗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老板攥着他的手说:“电池成本占整车四成,再涨下去,生产线真要停了。”
“短期波动至少持续半年。”周教授调出预测模型,红线在未来六个月里依旧陡峭,“甚至可能重塑明年的全球能源格局。”
李家盛抬眼时,目光已沉静如深潭:“传统能源保供、新能源稳价、产业链纾困,三个战场必须同时推进。小张,把我桌上的《能源应急调控预案》拿来,我们逐条改。”
修订政策的会议室里,咖啡杯在桌角堆成小山。李家盛用红笔圈住“能源储备调节”章节,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现有储备只覆盖原油和煤炭,太窄了。要把天然气、多晶硅、锂矿都纳进来,建国家级战略储备库。”
财务司代表立刻蹙眉:“建储备库至少要千亿级投入,维护轮换都是常年开销,财政部那边怕是通不过。”
“去年能源进口总额4.2万亿,供应链断一周损失就超千亿。”李家盛调出数据报表,屏幕蓝光映在他眼底,“我们算笔账:政府建库、企业按产能比例存物资,利息和管理费财政补贴,这样既能分担成本,又能让企业参与到保供里来。”
国家电网代表眼睛一亮:“西北光伏产业带可以建多晶硅储备库,离新疆原料产地近,运输成本能降三成。而且光伏企业生产周期固定,季度轮换计划好排。”
讨论很快聚焦到价格调节基金上。李家盛提出的500亿规模方案刚出口,就被财政部代表摇头:“这笔钱从哪来?向企业征会加重负担,财政拨款今年预算早定了。”
“从能源企业超额利润里提一部分。”李家盛指向窗外的CBD楼宇,“传统能源企业今年利润同比涨了60%,适当提取反哺产业链,既不影响发展,又能形成良性循环。”他转向新能源专家,“对新能源产业,基金要设自动触发机制——锂、钴价超预警线,直接补贴电池厂,不能让成本转嫁到消费者身上。”
白板上很快画出产业链图谱,从上游矿产到下游应用,每个节点都标着困境。“还要建‘产业链白名单’。”李家盛的马克笔在中游材料加工环节画了个圈,“名单上的企业,给低息贷款、税费减免,帮他们扛过原材料涨价的坎。”
政策修订到第七天,李家盛带团队去了山西。大同煤矿集团的调度中心里,电子屏实时跳动着产量数据,董事长指着屏幕右下角的红色预警:“三班倒满负荷生产,可大秦线运力跟不上,矿上堆了80万吨煤运不出去,下雨就怕淹了。”
李家盛当场拨通交通运输部老同学的电话:“能不能协调大秦线每天多开五列货运列车?一个月就能多运150万吨。”挂了电话他对董事长说,“新政策里有‘能源运输绿色通道’,煤炭、天然气运输优先放行,过路费全免。”
在晋北的光伏产业园,几家中小企业主围过来倒苦水。多晶硅价涨得离谱,可谁也不敢停产——熟练工一旦被大企业挖走,复产时连接线的技术工都找不齐。
“建‘共享用工’平台。”李家盛蹲在车间角落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残影,“政府牵头建信息库,停产企业的工人临时调去满产企业,工资基金补三成。这样企业保得住人,工人有收入。”
当修订后的《能源应急调控预案》定稿时,晨光正透过会议室窗缝照进来,在卷宗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李家盛摩挲着纸页边缘,仿佛看到传统电厂的烟囱重新规律排烟,新能源车间的机械臂恢复节奏,产业链的齿轮重新咬合转动。
政策听证会的会议室里,各方代表坐得满满当当。李家盛刚介绍完基金管理方案,民营企业家代表就举起话筒:“李司长,基金补贴谁、补多少,谁说了算?会不会出现寻租空间?”
提问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李家盛调出流程图,红色箭头清晰标出流程:“委员会由政府、企业、专家组成,第三方评估机构全国招标,所有名单和金额在官网公示,每笔支出可追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们欢迎媒体监督,也接受社会举报。”
环保组织代表紧接着发言,声音清亮:“扩大能源勘探,会不会影响‘双碳’目标?不能为了短期保供,让沙漠变油田、草原成煤矿。”
李家盛切换到大屏幕上的生态红线图,绿色区域在地图上蜿蜒如带:“所有项目必须避开生态红线,新增产能要配碳捕集设施,排放量纳入碳市场交易。”他点开新疆风电项目的航拍视频,画面里风机下的草方格治沙带绿意渐浓,“你看这里,既发了清洁电,又治了沙,保供和环保能找到平衡点。”
讨论像潮水般起起落落。有人担心基金规模不足,有人质疑执行力度,还有代表建议给居民用户发补贴。李家盛额角渗着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却始终耐心回应,直到午休铃响才松了口气。
走廊里,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递来瓶矿泉水:“家盛,政策制定就像裁衣服,不可能人人合身。守住两条线:别让能源价涨得百姓用不起,别让产业链断得企业活不了。”
李家盛拧开瓶盖,凉水顺着喉咙滑下,想起刚工作时老局长的话:“政策不是堤坝硬堵,是渠道疏导,得让水流向该去的地方。”
下午的讨论卡在新能源补贴机制上。光伏企业要补贴和原材料价实时挂钩,财政部门怕预算失控。李家盛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公式:“设两级触发线——多晶硅价连续两周超20万/吨,启动一级补贴;超30万,启动二级。涨幅分段计算,既稳预期,又控支出。”
夕阳斜照进会议室时,方案终于达成共识。桌面上散落的修改意见稿,边缘被反复翻阅得起了卷,像一圈圈年轮,记录着这场坦诚而激烈的思想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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