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的标本（1/2）
叶子站在城东旧街区的入口，看着那块褪色的招牌——“秦氏正骨堂”。
店面很小，夹在一家理发店和杂货铺中间，玻璃门上贴着“推拿、针灸、正骨”的红字，边缘已经卷起。
苏瑶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很暗，只有一盏老式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空气中混杂着中药、酒精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泡着各种草药和动物骨骼。
“有人吗？”苏瑶喊了一声。
里间的布帘被掀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他个子不高，背有些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手指粗短，指节突出，但异常稳定。
“看病？”男人的声音沙哑。
“秦医生？”叶子出示证件，“市公安局的，想了解一些情况。”
秦医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在问诊桌后坐下，手自然地搭在脉枕上，好像随时准备给人把脉。
“我们想问问，您去年是否接诊过一个叫林薇薇的女孩。”叶子开门见山。
“林薇薇……”秦医生推了推眼镜，似乎在回忆，“有点印象。是个跳舞的姑娘，脚踝有旧伤，来找过我几次。”
“几次？”
“三四次吧。去年九月底开始来的，最后一次是十月中旬。”
“她来治什么？”
“主要是脚踝。她的伤很麻烦，旧伤未愈，又过度使用，导致关节变形。”秦医生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这里，9月28日第一次就诊，10月5日第二次，10月12日第三次，10月19日第四次。”
叶子注意到，林薇薇的日记在10月20日中断。而她最后一次就诊是10月19日。
“治疗效果怎么样？”
“不理想。”秦医生摇头，“她不肯休息。我跟她说，再跳下去，脚就废了。但她不听，说必须跳，不跳就没饭吃了。”
苏瑶和叶子对视一眼。
“她还说什么了吗？”叶子问。
秦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第三次来的时候，情绪很不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有人能帮她，但代价很大。我问什么代价，她不肯说，只摇头。”
“帮她什么？治伤吗？”
“不完全是。”秦医生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她说有人答应让她重新跳舞，用特殊的方法。我问什么方法，她就闭口不谈了。”
特殊的方法。叶子想起林薇薇肋骨上的金属碎片，心脏手术的痕迹。
“秦医生，您觉得，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脚踝严重受损的舞者重新跳舞？”
“理论上不可能。”秦医生说得斩钉截铁，“舞蹈是高强度运动，对关节的要求极高。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不疼。”秦医生看着叶子，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一种方法，可以让病人感受不到疼痛，继续活动。但那是饮鸩止渴，会加速关节的毁坏，最后可能截肢。”
“什么方法？”
“神经阻断。”秦医生说，“在神经周围注射药物，或者手术切断痛觉神经传导。病人感觉不到疼，但伤害一直在发生。这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正规医生绝不会这么做。”
叶子感觉脊椎发凉。他想起林薇薇肋骨上的金属碎片，靠近脊柱，那正是神经传导的重要位置。
“秦医生，如果要做这种神经阻断手术，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专业的外科医生，无菌手术室，还有特殊药物。”秦医生顿了顿，“最重要的是，病人必须完全自愿，签署免责协议。因为这种手术风险极大，且不被主流医学认可。”
自愿。林薇薇是自愿的。
为了重新跳舞，她愿意承受多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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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骨堂出来，天已经黑了。街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叶主任，你觉得林薇薇真的做了那种手术？”苏瑶问。
“可能性很大。”叶子说，“但问题来了，谁给她做的手术？在哪里做的？那个周文华，是舞蹈老师，不是医生。他认识医生？”
“查一下周文华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医疗行业的人。”苏瑶记下。
就在这时，叶子的手机响了，是李明。
“叶老师，你快回来，有重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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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中心，解剖室。
李明站在解剖台旁，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眼睛发亮。
“叶老师，您看这个。”他把报告递给叶子。
是林薇薇骨骼的微量元素分析报告。叶子快速浏览，目光定格在一行数据上。
“锶-90含量异常？”
“对。”李明激动地说，“人体内的锶-90主要来自核试验沉降，正常含量很低。但林薇薇骨骼中的锶-90含量，是正常值的三十倍！”
“三十倍……”叶子皱眉，“这不可能。除非她长期接触高放射源。”
“还不止。”李明又拿出一份报告，“我在她的牙齿和头发里，也检出了异常的放射性同位素，包括铯-137和钴-60。这些同位素半衰期很长，会在体内蓄积。”
叶子感到一阵寒意。放射性物质，神经阻断手术，隐秘的治疗……
“李明，这些放射性物质，最可能来自哪里？”
“医疗或工业放射源。”李明说，“比如放疗设备、工业探伤仪、或者……科研机构的放射实验室。”
科研机构。叶子想起周文华的背景——江城艺术学院舞蹈系前系主任。艺术学院有实验室吗？不，应该没有。但如果是合作单位呢？
“查一下江城艺术学院的合作单位，特别是医学、生物、物理相关的。”叶子对苏瑶说。
苏瑶立刻打电话安排。
叶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一个舞蹈演员，身上带着异常的放射性物质，肋骨里有手术残留的金属碎片，接受了非法的神经阻断手术，最后被分尸抛入江中。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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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叶子还在办公室。
桌上的资料摊开，照片、报告、笔录，散乱地铺满了桌面。中间是林薇薇的照片，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叶子拿起那张和周文华的合影，仔细端详。周文华的笑容很和善，但眼神深处，有种难以察觉的控制欲。他的手搭在林薇薇肩上，姿势随意，但手指微微用力，林薇薇的肩膀有些僵硬。
这不是普通的师生合影。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占有。
就在这时，电脑弹出一封新邮件，是苏瑶发来的。
“叶主任，查到周文华的一个隐秘账户。从去年七月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汇款，来自一个海外公司，总金额超过两百万。收款备注是‘研究经费’。另外，这家海外公司的注册人，是一个叫‘陈默’的华人。”
陈默。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叶子快速搜索，几分钟后，他在江城艺术学院的官网上找到了信息——陈默，45岁，美籍华人，生物医学博士，去年受邀作为客座教授，在艺术学院开展“艺术与科学跨学科研究”。
研究项目名称是：《舞蹈运动损伤的神经机制与干预策略》。
叶子盯着这个项目名称，心跳加速。神经机制，干预策略。这不正是秦医生说的神经阻断吗？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了项目合作方——江城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疼痛科。
疼痛科。
叶子立刻拨通苏瑶的电话：“查江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疼痛科，特别是去年九月到十一月，有没有接收过一个叫林薇薇的病人。还有，查疼痛科主任，以及他和周文华、陈默的关系。”
“明白。”
挂断电话，叶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线索像碎片一样在脑中飞舞，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周文华，舞蹈系主任，性骚扰丑闻，辞职。
陈默，生物医学专家，跨学科研究。
林薇薇，受伤的舞者，需要重返舞台。
疼痛科，神经阻断手术，放射性物质。
研究经费，两百万，海外账户。
还有那场隐秘的手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用不为人知的方法，让一个女孩重新站了起来，却也把她推向了深渊。
为什么？为了研究？为了钱？还是为了某种扭曲的控制欲？
叶子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队。
“叶子，周文华要跑。”
“什么？”
“我们监控到，他订了明天一早飞往新加坡的机票。而且，他今晚去了银行，取了一大笔现金。”赵队的声音很急，“我们现在缺直接证据，不能抓人。但也不能让他跑了。”
叶子快速思考：“赵队，申请搜查令，搜周文华的培训中心。还有他在艺术学院的旧办公室。重点找两样东西——研究资料，还有医疗设备。”
“医疗设备？”
“对。我怀疑，他在培训中心里，私自设置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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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还没亮，搜查已经开始。
周文华的舞蹈培训中心位于一栋商务楼的三层，面积很大，装修豪华。大厅是练功房，整面墙都是镜子，把晨光反射得刺眼。
搜查进行得很仔细。队员们打开每一个柜子，检查每一寸地板。但除了舞蹈用品和教学资料，没发现什么异常。
叶子站在练功房中央，环顾四周。镜子里，无数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不对。这里太干净了，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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