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母亲,世界(2/2)
只要还能找到架打,只要还没无聊到发疯,世界是圆是扁,是黑是白,是生机勃勃还是死气沉沉,有什么区别?
他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吐出几句诸如“关你屁事”或者“能打架的世界就是好世界”之类的浑话,但看着提亚马特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映照出万物本质的眼眸,那些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对着这位以“母亲”、“生命之源”为本质的存在,即使是以幼体形态,用那种轻浮的语气去敷衍一个关于“世界”的询问……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混蛋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台下的黑暗仿佛都更浓了几分。
他移开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永恒的夜,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真正思考的神色,虽然那思考更像是在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徒劳地挖掘。
“……什么样的世界……”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组。
最终,他放弃了复杂的哲学思辨,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接近他本能认知的答案。
他转过头,看着提亚马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陈述事实”的认真:
“硬要说的话……”
“我和木介那家伙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漆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遥远、难以解读的微光。
“绝对,是值得存在下去的。”
这个答案让提亚马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提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存在。
行圣天没有解释“值得”的标准是什么。是强者如云适合打架?
还是风景壮丽适合毁灭?
都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
“要不然……当初我脑子一热,掀起那场把全世界都拖下水的破烂战争的时候……”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悔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木介那混蛋终于忍无可忍,跳出来要跟我做个了断之前……”
他看向提亚马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那个被我搞得一团糟、到处都在燃烧、崩溃、死人的世界……”
“它自己,就还在那里。”
“没有因为我的胡来就真的彻底完蛋,没有因为战争和死亡就失去‘存在’的根基。
人们还在挣扎,还在战斗,还在努力地想活下去,哪怕明天可能就是末日。
城市变成废墟,但废墟下还有新芽。秩序崩坏,但总有人试图重建点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很烦人,很碍眼,但也……就那么一直存在着。”
这就是行圣天眼中,关于“世界”最直观的答案。
不是哲学定义,不是价值判断,只是一个疯狂的搅局者,在将一切推向毁灭边缘时,亲眼所见的、那个世界本身展现出的、近乎顽固的“存在韧性”。
他掀起风暴,世界在风暴中飘摇,但并未顷刻崩塌。
他带来毁灭,世界在毁灭中哭泣,但并未放弃呼吸。
直到他和木介这两个最大的“变量”进行最后的碰撞,那份“存在”才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被改写、被终结(至少在那个原生世界的历史线上)。
所以,世界是什么样的?
对他来说,大概就是……“能扛得住他胡搞,并且在被胡搞的过程中,依然能展现出某种‘生命力’的东西”。
这个答案粗陋、自私、充满个人视角的偏颇,但却意外地……真实。
真实得让他自己说完后,都感觉有些别扭,仿佛不小心暴露了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
他不再说话,重新转过身,背对着提亚马特,继续眺望黑暗,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寂。
小提亚马特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深蓝色的眼眸望着他,又望了望下方漆黑的世界,仿佛在消化他那番称不上回答的回答。
她没有评价,没有追问,只是那样安静地陪伴着。
阳台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永恒的夜幕下,构成了一幅奇异而沉默的画面。
一个是被“母亲”无意间触及了从未思考之问题的战斗狂少年,一个是向“孩子”询问世界模样的原初之母。
关于世界的答案,或许他们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但此刻,在这扭曲时空的一隅,问题被问出,回答被给予。
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个被行圣天认为“值得存在”的原生世界,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而眼前这个黑暗的冬木,又是什么样的世界?
行圣天不知道,也懒得去定义。
反正,能打架就行。
至于其他的……等木介来了,丢给他去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