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拼接之城与无垠之海（2/2）

向另一侧望去，则是一马平川的广阔平原，绿草如茵，点缀着零星的灌木丛和小树林，同样望不到边际。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投向平原与山脉交界的方向，或者说，那片区域更远一些的后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里，矗立着一座城市。

不，或许用“城市”来形容都显得有些单薄。

那是一座庞大、畸形、充满了强烈不协调感的拼接之城。

无数风格迥异、时代不同的建筑，如同被孩童用蛮力揉捏在一起的积木，毫无逻辑地堆叠、拼接在一起。

他们能看到反射着刺目光芒的玻璃幕墙摩天楼，紧挨着红砖砌成的维多利亚式工厂烟囱；能看到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合金结构建筑，下方却是古罗马风格的巨大石柱拱廊；能看到熟悉的东亚风格飞檐斗拱的亭台楼阁，却怪异地架设在中世纪欧洲城堡的塔楼之上；甚至能看到简陋的木板房、铁皮屋，如同寄生藤般附着在那些宏伟建筑的侧面或缝隙里。

城市的轮廓并非自然的蔓延，而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巨大的圆形。

无数高架桥、轨道交通（有些轨道甚至是悬浮的、或者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角度弯曲延伸）、管道、电缆，如同疯长的藤蔓和血管，在城市建筑之间纵横交错，构成一张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网络。

这些交通线同样充满了混乱的拼接感，老式的有轨电车轨道可能与磁悬浮轨道并行，高速公路的匝道直接插入了某栋大楼的中部楼层。

整个城市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病态的“繁荣”气息。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建筑之间闪烁的无数灯光（有些是霓虹，有些是更原始的瓦斯灯甚至火把的光芒），听到隐约传来的、混合了各种频率的、难以辨别的喧嚣噪音——汽车引擎、机械轰鸣、人群呼喊、甚至还有蒸汽机车的汽笛和某种空灵的钟声。

而在城市的更远方，越过那片广阔的平原，地平线的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延伸到视野极限之外的——

海洋。

蔚蓝，平静，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但那片海洋给人的感觉并非壮阔或自由，而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无限”。

它没有海岸线的曲折，没有岛屿的点缀，只是一片纯粹的、平坦的、仿佛直到世界尽头都不会有丝毫变化的蓝色平面，与同样澄澈到诡异的天空在遥远的天际线相接，构成一幅令人心生渺小与不安的画面。

那座诡异的圆形拼接城市，就坐落在平原、山脉与这片无垠海洋的交界地带，像是一个被遗弃在空旷世界中心的、光怪陆离的玩具。

“那是……什么啊？”

野辰锋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城市……很多城市，拼在一起了。”

未来喃喃道，奥特战士的视觉让他能捕捉到更多细节，那些建筑风格他曾在光之国的资料库或地球旅行中见过，但如此密集、如此混乱地组合在一起，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任行意迅速评估着：“建筑风格跨越时代至少数百年，甚至更久。

交通系统完全混乱，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城市规划逻辑。

整体呈现防御性的圆形轮廓，但内部结构极度无序。

远处海洋……观测不到边际，不符合正常行星地表曲率。”

藤丸立香和玛修也惊呆了。

他们经历过无数特异点和异闻带，见过荒芜的雪原、机械的都市、诸神统治的纪元，但眼前这种将人类文明历史上无数城市碎片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景象，依然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和精神冲击。

就在这时，迦勒底那边的通讯再次响起，达·芬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立香，玛修，还有新来的各位……我们刚刚尝试对这个‘世界’进行初步的星球尺度扫描和地图构建……”

“结果呢？”藤丸立香追问。

“……失败了。”

达·芬奇的声音有些干涩，“不，不是失败。是结果……无法理解。

示巴反馈回来的‘世界地图’……是一团被字面意义上‘揉’在一起的混沌信息。

大陆板块的轮廓、海洋的分布、山脉的走向……所有地理信息都像被一只巨手抓住，胡乱地捏合、扭曲、叠加在一起，根本无法解析出任何有意义的、符合常规星球地表结构的地图。”

她顿了顿，用更清晰的比喻说道：“想象一下，把十几张不同时期、不同投影方式的世界地图撕碎，然后随机抓取碎片粘成一团，这就是我们看到的‘地图’。

而你们眼前的那片海……在示巴的观测中，它确实在‘那里’，但它的‘边界’和‘深度’概念是模糊甚至矛盾的，它可能真的……没有尽头。”

通讯器里传来戈尔德鲁夫所长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其他工作人员压抑的惊呼。

山丘上一片寂静。

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那座畸形城市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喧嚣。

良久，一直沉默地飘在野希身旁，用那双湛蓝眼眸静静观察着这一切的幽灵少女——娅，用她那空灵而带着深深困惑的声音，轻轻地问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心中盘旋的问题：

“这里……真的还是‘地球’吗？”

她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漾开涟漪。

蔚蓝的天空，绿色的山丘，熟悉的草木气息……这一切似乎都在说着“是”。

但那座光怪陆离的拼接之城，那片无边无际的诡异海洋，还有迦勒底传来的、那团被揉碎的世界地图……

这一切，又在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不是”。

藤丸立香和玛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决心。

无论这里是不是他们认知中的地球，无论这个异闻带多么诡异，修复人理的道路都不会改变。

野希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眼眸望向远处那座如同文明肿瘤般的城市。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座城市……显然是关键。

所有的异常似乎都集中在那里。

我们得进去看看。”

“同意。”任行意言简意赅。

“我也去。”未来点头。

“当然要去！不然来干嘛？”野辰锋摩拳擦掌，尽管心里也有点发毛。

“那么，目标就是那座城市了。”

藤丸立香定了定神，看向玛修，“玛修，准备出发。

达·芬奇亲，请持续监测周围环境，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明白，前辈/立香。”

玛修和通讯器里的达·芬奇同时回应。

六人（加上一个灵体）不再犹豫，开始沿着山丘向下，朝着平原尽头、山脉与海洋交界处的那座巨大的、沉默地矗立在异常天空下的——

人类文明废墟的缝合怪，拼接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