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百官请开经筵（2/2）

通常来说，经筵讲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内容——无非是君要如何修身，臣要如何尽忠，如何仁民爱物，如何崇俭去奢。这些大道理，在场的文官们从童蒙开馆时便开始听，举人进士时考过无数遍，入朝为官后更是耳朵都听出了茧子，早就倒背如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因此每次经筵，表面上百官肃立，神情恭敬，实则大多数人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有人在盘算着部里的公务，有人在琢磨着派系的争斗，有人在回味着昨夜的诗酒风流，也有人干脆放空心神，昏昏欲睡。反正只要站得笔直，不出岔子就行。

辰时三刻，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唱喏：皇上驾到——

百官齐齐躬身，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在殿中回荡。

皇帝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御座，端然坐定。

衍圣公孔胤植一身崭新的朝服，神情庄重而肃穆，缓步走到讲案前，面向御座，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随后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册线装的经书，轻轻摊开。

今日所讲，乃《论语·子路》篇。孔胤植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殿中回荡。

百官们听了，更觉得百无聊赖。《论语》？那是所有读书人从开蒙时就诵读的启蒙经典，里面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能背得滚瓜烂熟，早就学腻了，哪还有什么新意？

不过《论语·子路》篇中确实记载了不少治国理政的理念，比如近者悦，远者来欲速则不达等等，倒也算符合经筵的场合，勉强还能听一听。

孔胤植清了清嗓子，开始摇头晃脑地讲解：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此章言为政之道。子路问如何为政，孔子答曰，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要勤劳政事，不辞辛苦。子路又请教更多，孔子说，做到这些，还要持之以恒，不可懈怠......

孔胤植的声音平缓而富有节奏，一字一句都咬得极为清楚，仿佛是在背诵祖传的家训。他的解释四平八稳，完全是朱熹《论语集注》的标准答案，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殿内的百官们听着听着，有人开始微微点头，做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实则心神早已游离；有人则干脆微微垂下眼帘，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孔胤植继续讲着：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

此章言君子当务其大者远者，不当拘泥于技艺末节......

殿内依旧是一片昏昏欲睡的气氛。有几个年轻的御史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经筵结束后要上什么奏折，弹劾哪个官员，才能博得清流的美名。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淡无奇，那么的波澜不惊。

仿佛这只是又一场例行公事的经筵，讲完之后便会赐宴散场，然后一切照旧。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御座上的皇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