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南北同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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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岳麓书院,他以为自己又要重新适应一遍,结果发现根本不需要适应。这里没有人分南北,没有人坐楚河汉界,没有人因为你是北方人就多看你一眼、少看你一眼。大家都是学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同一位教授讲课,吃同一个食堂的饭,住同一排宿舍。南方人跟北方人坐在一起讨论功课,北方人跟南方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还互相夹菜。刘泓第一次看见一个苏州来的学生帮一个山东来的学生盛汤的时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山东学生姓孙,叫孙浩,高高壮壮的,嗓门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他拍着苏州学生的肩膀说“谢谢兄弟”,那个苏州学生笑着说“不客气”。就这么简单。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觉得丢人,没有人觉得“南方人怎么能帮北方人盛汤”。刘泓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里跟他想的不一样,比他想的更好。
陆衍治学严谨,但对学生一视同仁。他不管你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家里有钱还是没钱,爹当官还是种地。他只管你有没有好好读书、有没有认真思考、有没有写出像样的文章。他上课的时候,提问不分南北,谁举手就叫谁。答得好就点头,答得不好就摇头,摇头了也不骂你,让你坐下再想想。他从不在地域问题上做文章,从不说什么“南方人就是聪明”“北方人就是实在”这类话。他用行动告诉学生——南北之分,不重要。学问的好坏,才重要。
刘泓很快在书院里结交了几个朋友。
第一个是沈清,杭州人,他的室友。沈清性格温和,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他读书很认真,笔记记得比刘泓还细,每页纸的边角都写满了批注,有时候批注比原文还长。刘泓翻过他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他问沈清:“你记这么多,看得过来吗?”沈清笑了:“看得过来。每一遍看都有新的发现,新的发现就记在旁边。记多了,书就厚了。”刘泓看着他那本被批注撑得变了形的《论语》,心想,这个人跟自己是一路人。
第二个是顾言,苏州人。顾言比沈清高半个头,瘦长脸,戴着一副铜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每句话都要用个典故。他第一次见到刘泓的时候,拱手说:“久仰久仰,北地解元,如雷贯耳。”刘泓被他文绉绉的腔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说:“顾兄客气了。”顾言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不是客气。你的策论我读过,乡试那篇漕运的,写得好。海运的方案,大胆,但有道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不像是恭维,是真的欣赏。刘泓心里一热,说:“顾兄的文章我也读过,辞藻华丽,结构精巧,我要向你学习。”顾言笑了,笑得很开心,拉着刘泓的手说:“互相学习。你教我务实,我教你文采。咱们取长补短。”这句话,跟陆衍说的“南北各有优长,取长补短才是治学正道”一模一样。刘泓知道,这个朋友交对了。
第三个是赵元,江西人。赵元个子不高,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弥勒佛。但他一开口,就让人不敢小看。他酷爱史学,对历代兴亡如数家珍。从三皇五帝讲到秦汉,从秦汉讲到隋唐,从隋唐讲到宋元,从宋元讲到本朝,每一个朝代的兴衰、每一个帝王的得失、每一次变法的成败,他都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刘泓第一次听他讲史,听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个人脑子里装了一座图书馆。他问赵元:“你怎么记得住这么多?”赵元笑了:“因为我感兴趣。感兴趣的东西,不用背也记得住。不感兴趣的东西,背一百遍也记不住。”刘泓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他问赵元有没有不感兴趣的东西,赵元想了想,说:“有的。诗赋。我诗赋一塌糊涂。”刘泓笑了:“我诗赋也不行。咱们可以互相帮助。”赵元伸出手,刘泓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算是结盟。
北方的朋友也有几个。山东的孙浩,高高壮壮,嗓门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在震。他家里种地,小时候一边放牛一边读书,牛吃饱了他也读完了。他跟刘泓有相似的经历,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两人聊起北方的农事,从种麦子聊到种玉米,从种玉米聊到种高粱,从种高粱聊到种大豆。孙浩说:“你家里开酱园,种大豆正好。大豆做酱,剩下的豆渣喂猪,猪粪肥田,田里长大豆。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刘泓笑了:“你这不是种地,是经营之道。”孙浩憨憨地笑了:“都一样。种地跟经营,道理是通的。”刘泓觉得这个人虽然说话直来直去,但脑子不笨,而且有一种北方人特有的踏实。河南的李坤,瘦高个,不爱说话,但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他对水利很有研究,从小在黄河边长大,见过黄河泛滥,见过百姓逃荒,见过饿殍遍野。他说起水利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本,但刘泓听出了那种平静一句诗,然后说,“诗写得美,但黄河不美。它一发脾气,几十万人就没了家。”刘泓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以后想治河?”李坤点头:“想。但治河不是一个人的事。得朝廷重视,得地方配合,得老百姓出力。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刘泓说:“你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但你可以影响能做的人。当了官,就能做。”李坤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周墨也交到了朋友。他的朋友跟刘泓的朋友不是一个圈子的。他的朋友主要是吃货圈的。几天工夫,他就把书院周围的小吃摊摸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