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书院规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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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听得入神,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中,忘了送进嘴里。李元启也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口音太重,周墨听不懂,急得抓耳挠腮。刘泓帮他“翻译”,李元启说的每一句话,刘泓都重复一遍,用标准的官话说给周墨听。周墨终于听懂了,高兴得差点站起来。“太好了!有泓哥在,我就不怕了!以后你说啥,泓哥帮我翻译!”李元启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吃完饭,四个人在院子里散步。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白霜。桂花的香味在夜色里更浓了,甜丝丝的,熏得人有点醉。刘泓走得很慢,看着天上的月亮。他想起刘家村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圆圆的,亮亮的,照在院子里,照在槐树上,照在刘薇趴在桌上写字的背影上。他想起宋氏在灶房里炖鸡,刘全兴在院子里喂牛。想起爷爷坐在门口抽烟,烟锅子一亮一亮的。想起王猛在信里说“我一定去京城找你”,想起刘承宗在信里说“你在南方好好的”。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凉丝丝的,但心里热热的。
沈清走在刘泓旁边,忽然问:“刘泓,你以后想做什么?”刘泓想了想,说:“中进士,当官,帮老百姓做事。”沈清点了点头,没再问。李元启走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四川话,叽里咕噜的。周墨没听懂,急得直跺脚:“他说啥?他说啥?”刘泓笑了:“他说他以后想回四川教书,教更多的孩子读书。”周墨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也想回老家教书。我爹肯定高兴。”李元启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周墨看着刘泓。刘泓说:“他说你教不了。你字太丑。”周墨的脸垮了:“我字丑怎么了?字丑也能教书!只要学生能认出来就行!”李元启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刘泓笑着说:“他说学生认不出来。”周墨彻底不说话了,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刘泓走在前面,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有竹叶香,还有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岳麓书院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明天,还有课。后天,还有更多。他不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老门房就拎着一面铜锣站在宿舍区的院子里。“咣——咣——咣——”三声锣响,震得窗户纸都跟着颤。刘泓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天上,亮得像一颗钻石。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周墨的哀嚎:“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敲?让不让人睡了?”然后是李元启叽里咕噜的声音,像是在翻译老门房的话,但周墨显然没听懂,哀嚎声又大了几分。刘泓笑了一下,起床穿衣。
洗漱完毕,走到院子里。老门房站在桂花树下,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种在那里的老松树。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新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胡子都修过了。他的目光扫过陆续从宿舍里走出来的新生,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各位新来的同学,老夫姓钟,是这书院的门房,也管新生的规矩。今天不讲学问,讲规矩。”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像炒豆子一样蹦出来,干脆利落。新生们站在院子里,有的还在揉眼睛,有的打着哈欠,有的交头接耳。钟老头扫了一眼,目光在周墨身上停了一下——周墨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扣子扣错了,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讲。
“书院规矩,第一条:卯时起床。卯时,就是现在。以后每天这个时候,老夫会敲锣。三声锣响,必须起床。起不来的,老夫去你床头敲。”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没人怀疑他说到做到。刘泓默默记在心里。卯时起床,他在府学也是这样,不陌生。
“第二条:辰时上课。辰时之前,必须吃完早饭、坐在教室里。迟到的,站在门口听课。迟到三次的,罚抄《书院学规》十遍。”钟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书院学规》一共三千字。十遍,三万字。三天之内交。交不上来的,加倍。”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三万字,三天,手都得抄断。周墨的脸白了,他光着的那只脚在地上蹭了蹭,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三条:午时吃饭。午时一刻开饭,未时一刻收碗。过时不候。”钟老头顿了顿,“食堂的饭菜,吃多少打多少,不许浪费。浪费粮食的,罚扫食堂一个月。”周墨的脸从白变绿。他看了一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第四条:未时继续上课。酉时下课。下课后可以在书院里走动,但不许喧哗打闹。不许在走廊里跑,不许在院子里大喊大叫,不许在晚上翻墙出去。”钟老头的目光在新生们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想干什么但我劝你们别干”的深意,“被抓到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抄书,第三次——卷铺盖走人。”他的语气不重,但“卷铺盖走人”四个字像四块大石头,砸在每个新生的心上。
“第五条:戌时熄灯。戌时一到,所有宿舍必须熄灯。熄灯之后不许说话,不许看书,不许吃东西,不许在宿舍里走来走去。违反的,第二天罚扫院子。”钟老头说完,看着新生们,“听清楚了没有?”
新生们齐声回答:“听清楚了!”只有周墨没出声。他的嘴张着,但没发出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大难临头的表情。钟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每月初一、十五休息。休息日可以睡到辰时,可以去镇上逛逛,但酉时之前必须回书院。迟回的,罚抄书。”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背影很瘦,但很直。,但他知道,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