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1/2)
十月十八日,寅时。
天还没亮,雁门关的城墙上已经燃起了火把。火光映著那些疲惫的面孔,照出他们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血污。
谢青山站在城楼上,看著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有朝廷军的,有昭夏军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鲜血渗进土里,把地面染成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城墙上,士兵们靠著墙垛休息。有的在啃乾粮,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靠著墙就睡著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张烈走过来,满脸血污,声音沙哑。
“陛下,统计出来了。”
谢青山转过头看著他。
张烈低下头,声音发颤:“雁门关守军十九万,现在……还剩八万。草原骑兵死伤过半,凉州军也死伤过半。朝廷那边,预估还剩十三万。”
谢青山沉默。
十九万,剩八万。
十一万人,没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阿鲁台呢乌洛铁木呢”
张烈道:“阿鲁台受了伤,但还在指挥。乌洛铁木肩膀上的箭伤还没好,又中了一刀,被抬下去包扎了。”
谢青山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下城楼,沿著城墙慢慢走。
所过之处,士兵们看见他,纷纷要站起来行礼。他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
一个年轻士兵靠在墙垛上,胳膊上缠著绷带,脸上还有血污。看见谢青山过来,他咧嘴笑了笑。
“陛下。”
谢青山在他身边蹲下。
“疼吗”
年轻士兵摇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困。”
谢青山看著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士兵道:“叫二狗子。山阳城人。”
谢青山点点头:“家里还有什么人”
二狗子道:“有娘,还有个妹妹。爹去年没了。”
谢青山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完仗,回去看看你娘。”
二狗子眼眶有些红,用力点头。
谢青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又看见一个老兵。他躺在墙垛边,闭著眼睛,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谢青山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对旁边的士兵道:“把他抬下去,好好安葬。”
士兵红著眼眶,点点头。
谢青山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路,看了一路。
到处都是伤员,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疲惫的面孔,到处都是血。
十一万人。
十一万条命。
他停下脚步,扶著墙垛,看著城外的敌军大营。
朝廷还剩十三万。他们还有粮草,还有援军,还有永昌帝在后面督战。
而昭夏呢
只剩八万。
粮草快没了,箭矢快没了,士气也快没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走到这一步了吗
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
十月十八日,辰时。
天刚亮,朝廷军的號角就响了。
十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雁门关。
这一次,他们比之前更加疯狂。云梯如林,撞车如潮,箭矢如雨,遮天蔽日。
永昌帝站在后方的高台上,亲自督战。
“攻下雁门关者,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朝廷军疯了似的往上冲。
城墙上,昭夏军拼死抵抗。
滚石砸下去,檑木推下去,热油浇下去。敌人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涌上来。
张烈浑身浴血,刀已经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又一把。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只能用手势指挥。
阿鲁台胳膊上中了一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战斗。他身边的草原勇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没有退。
乌洛铁木肩膀上的伤口崩开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用另一只手握著刀,还在砍。
城墙上,缺口越来越大。
东城墙,朝廷军衝上来三次,被打了下去三次。第四次,他们衝上来,守军已经无力抵抗。
张烈带著人衝过去,拼死把敌人赶下去。这一战,他又损失了五百人。
南城墙,云梯搭了十几架,敌人源源不断地爬上来。守军用长枪捅,用刀砍,用石头砸,但还是挡不住。
吴子涵浑身是血,刀已经砍断了,捡起敌人的刀继续砍。
北城墙,撞车在撞击城门。一下,两下,三下……城门在颤抖,门后的士兵用身体顶住,用木头撑住。
郑远站在城门后,指挥著那些士兵。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决绝。
西城墙,箭矢如雨。守军的箭已经快用完了,只能等敌人靠近了再射。
周明轩蹲在墙垛后,看著越来越近的敌人,握紧了刀。
谢青山站在城楼上,看著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箭射中,从城墙上栽下去。
他看见一个小队长被三个敌人围住,最后抱著一个敌人同归於尽。
他看见阿鲁台的副將被砍断一条胳膊,还在挥舞著刀,嘶吼著“杀敌”。
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一个接一个,再衝上来。
十一万人,只剩八万。
这八万,还次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傍晚,朝廷军暂时退去。
城墙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伤员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谢青山站在城楼上,看著这一切。
张烈走过来,浑身浴血,眼眶通红。
“陛下,今天又损失了一万。还剩七万。”
谢青山点点头,没说话。
阿鲁台也过来了,胳膊上缠著绷带,脸色苍白。
“陛下,草原骑兵只剩三万了。”
乌洛铁木被人扶著,也来了。他的肩膀还在渗血,脸色惨白。
“陛下,末將无能……”
谢青山摇摇头,打断他。
“你们已经尽力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诸位,今天把话说开吧。”
眾人看向他。
谢青山看著城外的敌军大营,声音平静。
“朝廷还剩十一二万。咱们只剩七万。粮草快没了,箭矢快没了,士气也快没了。雁门关,守不住了。”
眾人沉默。
谢青山继续道:“王虎还没到。周野也没到。就算到了,也是来打咱们的。咱们没有援军了。”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
“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了。”
眾人还是沉默。
谢青山忽然笑了。
“说起来,我这一辈子,也挺值了。三岁没了爹,跟著娘改嫁。四岁半考中秀才,七岁半中解元,八岁中状元。八岁到十三岁,五年时间,打下了凉州,收服了草原,建立了昭夏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虽然只有几个月,但也是当过皇帝的人了。”
张烈忽然跪下。
“陛下!末將愿死战到底!”
阿鲁台也跪下了。
“陛下!草原人不怕死!”
乌洛铁木、周明轩、吴子涵、郑远、林文柏……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下了。
“愿隨陛下,死战到底!”
谢青山看著他们,眼眶发热。
“好。今天,咱们君臣一起,共赴黄泉。”
他抬起头,看著夜空。
“黄泉路上,做个伴。”
十月十八日,戌时。
朝廷军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他们比白天更加疯狂。火把照亮了夜空,喊杀声震天,整个雁门关都在颤抖。
城墙上,昭夏军在做最后的抵抗。
张烈的刀砍断了,捡起敌人的刀继续砍。他的身上全是伤口,血已经流干了,但他还在杀。
阿鲁台用一只手在战斗。另一只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还在杀。
乌洛铁木被抬下去了,他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周明轩的刀也砍断了,他捡起一根长枪,继续刺。
吴子涵的腿被砍了一刀,站不起来,就坐在地上,用刀砍爬上来的敌人。
郑远还在城门后,用身体顶著。城门已经裂开了几条缝,隨时可能倒塌。
谢青山也上了城墙。
他提著剑,砍翻一个爬上来的敌人,又砍翻一个。他不会多高的武功,但这一刻,他只想杀人。
身边的亲兵护著他,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个亲兵替他挡了一刀,倒在他怀里。
“陛下……末將……先走一步……”
谢青山抱著他,眼泪流了下来。
他放下亲兵,站起来,继续杀。
不知道杀了多久,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他的剑也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又卷了,再换一把。
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城墙上的敌人越来越多。
东城墙失守了。
南城墙也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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