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悬在梁上的死士,牙粉磨出的光明(1/2)
乱风道,一号总装车间。
此时距离西原一策的装甲集群抵达,仅剩四天。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悬在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和空气中浓烈到呛嗓子的电石气味。
几百台焊机同时工作的声音,像是一群发疯的蝉在耳边嘶鸣。
周墨站在二层钢构平台上,双手死死撑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下方的流水线,是一幅地狱绘卷。
为了赶T-34车体那极其复杂的仰焊工序。
十几名焊工用粗麻绳将自己的腰和腿死死绑在房顶的工字钢横梁上。
他们整个人大头朝下,像是一只只倒挂的蝙蝠,悬在半空。
滚烫的焊渣像雨点一样落下,烫穿了他们的帆布工装,落在脖子上、脸上,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但没人停下。
因为人一旦在大头朝下的充血状态下极度疲劳,会瞬间昏迷。
每当有人手中的焊枪停滞超过三秒,旁边的工友就会抄起扳手,狠狠敲击那根钢梁。
“当——!!!”
巨大的震动顺着麻绳传导到肉体,将那些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焊工震醒。
他们甩甩头,咬破舌尖,手里的电弧再次亮起。
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这个哪怕面对鬼子一个师团都敢咧嘴笑的汉子。
此刻却摘下了那顶满是油泥的军帽,死死攥在手里。
他看着那些悬在梁上的身影,眼眶通红,喉结剧烈滚动,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哪是造车?这是在拿命熬油。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惊呼声撕裂了车间的嘈杂。
“秦总工!秦总工倒了!”
周墨心脏猛地一缩,甚至没走楼梯,直接单手撑杆翻身跳下平台,冲向009号车体。
秦振邦直挺挺地躺在满是铁屑的水泥地上,脸色灰败如纸,手边还散落着千分尺和图纸。
这个倔强的老头,为了死磕炮塔座圈的精度,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让开!都让开!”
周墨冲开人群,掐人中、解衣领。
几分钟后,秦振邦才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的抽气声,悠悠转醒。
醒来的瞬间,老头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摸胸口,而是死死拽住了周墨的袖子。
那一抓的力气大得吓人。
“厂……厂长……”秦振邦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座圈……公差大了0.5毫米……必须返工……”
“那是……那是转动关节啊……卡死了……炮塔就转不动了……”
“知道了!我亲自去修!你给我躺好!”
周墨眼角有些发酸,反手握住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冲着旁边的担架队怒吼。
“抬走!强制休息!谁要是再让他进车间,我毙了谁!”
秦振邦被抬走了,但坏消息就像是约好了一样,接踵而至。
还没等周墨喘口气,负责光学仪器车间的主任老赵,捧着一个垫满棉花的木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面若死灰。
“厂长,出大事了。”
老赵哆哆嗦嗦地掀开盖布,露出里面刚出炉的一批玻璃棱镜。
“咱们没有精密研磨机床,手工磨出来的镜片……不行啊。”
周墨拿起一块棱镜,对着灯光一照。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透光率极差,表面布满了肉眼难以察觉、但在光学仪器下致命的细微划痕。
通过这种棱镜看出去,视野昏暗模糊。
T-34/85之所以强,除了炮狠,就是观瞄系统先进。
如果潜望镜是这种德行,那坐在里面的车长和炮手就是瞎子。
在夜战或者远距离对决中,这就是送死。
“没办法了……”老赵绝望地蹲在地上抱住头。
“重造设备至少要一个月,咱们来不及了。”
“谁说没办法?”
周墨把那块废镜片扔回箱子,声音冷得像冰。
“机器做不到,人来做。”
他大步走向后勤仓库,边走边下令。
“秦奋!去把全根据地所有的牙粉都给我征集过来!还有草木灰,要过最细的筛子,筛十遍!”
“牙粉?碳酸钙?”
秦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
“厂长,你是想……”
半小时后,兵工厂的露天广场上,点亮了数千支火把。
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震撼的静默。
三千多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有还没枪高的小娃娃,有大着肚子的孕妇。
兵工厂所有的家属,此刻全部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周墨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块涂满牙粉糊状物的棱镜,和一团最柔软的脱脂棉。
“大家看好了。”
周墨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这块玻璃,就是咱们坦克的眼睛。眼睛亮了,咱们的战士才能看清鬼子,才能活着回来。”
他低下头,用一种极其轻柔、且保持绝对匀速的手法,在镜面上画着圈。
“不要用力,要用‘磨’劲。一圈,两圈,三圈……”
没有高精度的磨床,那就用最原始的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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