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听着就挺糟践人的(2/2)
一个被家族除名的顾家子弟,一个深居侯府后院的将军继夫人,一个化名“林慕”潜伏二十四年,一个在提及“负心女子”时反应激烈……
“宋明月?”高铁见她发呆,碰了碰她胳膊。
宋明月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猜测,只淡淡道:“没事。她可能是累了,心情不好。你以后说话也注意些,别瞎猜长辈的事。”
高铁乖乖“哦”了一声,虽然还是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看宋明月神色严肃,便也闭了嘴,只是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前面的王氏,和后面的林府医,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中间队伍休息的功夫,宋明月去给沈惊澜喂点灵泉水,心思却已飘远。沈惊澜似乎察觉她心不在焉,低声问:“怎么了?”
宋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将刚才高铁的话和王氏的反应,以及自己的联想,简单说了一遍。
沈惊澜沉默地看着前方王氏的背影,说起了往事:“我母亲与她,皆出自琅琊王氏。只不过,我母亲是长房嫡女,而她是旁支庶出。”
宋明月正拿着水囊喝水,闻言动作一顿。
沈惊澜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当年我母亲嫁入沈家时,按照琅琊王氏的旧例,本家需选一名同宗女子作为‘媵妾’,随主母一同出嫁,以示王氏对这门姻亲的重视,也为主母在夫家添一臂助。她便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媵妾?”宋明月重复这个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听着就……挺糟践人的。什么是媵妾?和普通妾室不一样么?”
沈惊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故意找茬。见宋明月眼神满是疑惑,他才耐心解释道:“媵妾与寻常纳的妾室不同,她并非夫家所纳,而是妻族的陪嫁,身份上算是主母的‘附属’。”
他将灵泉水拿过来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寻常妾室,哪怕是贵妾,好歹是过了明路,有纳妾文书,算是夫家承认的半个主子。可媵妾她一切,从身契到生死,都捏在主母手里。她不算夫家的人,而是主母的‘私产’,是主母带过来的‘物件’。”
宋明月听得心头一沉。
沈惊澜咳了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经,“主母方便时,她需侍奉左右,端茶倒水,与奴婢无异。主母有孕或不便时,她便要替主母……伺候主君。但即便承宠,她所生的子女,也需记在主母名下,唤主母为‘母亲’。她自己,连被孩子叫一声‘娘’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能有自己的院子,只能住在主母院落的偏房或后罩房。她的月例、衣裳、首饰,乃至一日三餐,都需经主母点头。主君赏赐,也需先过主母的手,主母肯分她,她才有。主母若不愿,她便只能看着。”
“主母若仁慈,她或许能得几分体面。主母若严苛,她便是这府里最下等的奴婢。打骂由心,发卖由人。便是死了,也不过一卷草席扔去乱葬岗,连入祖坟的资格都没有。”
宋明月想起王氏平日里总是刻意做出一副端庄的样子,原来那不是性情温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卑微。
是从“庶女”到“媵妾”磨出来的谨小慎微,或许还有对于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的恐惧。
“那她,”宋明月不喜王氏,但想到花朵一样的年龄,被人这么糟践,还是有些愤怒,“那时没有其他选择么?”
“选择?”沈惊澜觉得她还是没有真正听懂,“媵妾的身契在主母手里,娘家的依靠是主母。离了主母,她什么都不是。便是逃,天下之大,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路引,背着逃妾之名的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嘲讽道,“琅琊王氏那样的门第,最重脸面。她若敢逃,或是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王氏第一个不会放过她。为了家族的清誉,让她全家‘病故’再容易不过。”
宋明月听得只想吐,这哪里是嫁人,这分明是献祭。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作为“陪嫁”,献祭给家族的利益,献祭给主母的权威。
“所以,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主母仁慈,主君垂怜,若能生下一儿半女,或许晚年能得几分依靠。否则便是孤苦无依,老死在后院偏房,连个摔盆送终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