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士燮(2/2)
士燮还亲自为当地百姓讲解儒家经典,“取中夏经传翻译音义,教本国人”,甚至被认为是越南“喃字”的创造者之一,为越南的文字发展奠定了基础。越南史学家对其极为推崇,称其“教以诗书,熏陶美俗”,将其尊为“士王”“南交学祖”,入祀文庙,至今祭祀不绝。
士燮的文治,让岭南摆脱了“蛮夷之地”的标签,实现了与中原文化的融合,其功绩远超单纯的政治统治,影响深远。
四、九旬寿终失根基,诸子争权满门殇
黄武五年(226年),士燮在交趾太守任上病逝,享年九十岁,在人均寿命不足三十岁的汉末三国时期,堪称罕见。
士燮在交州任职四十余年,一生历经汉桓、灵、献三帝及东吴孙权时期,见证了汉末天下大乱到三国鼎立的全过程,其以一己之力,在乱世中保全交州数十年太平,推动了岭南的经济文化发展,堪称一代传奇。
但士燮的去世,也成为士氏家族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孙权早有直接掌控交州的想法,只是碍于士燮的威望与能力,始终未敢轻举妄动。士燮一死,孙权立即着手调整交州的行政区划与官员任命,将交州分为广州与交州两部分,合浦以北为广州,以吕岱为刺史;
交址以南为交州,以戴良为刺史,同时派遣陈时代替士燮出任交趾太守,试图彻底剥夺士氏家族对交州的掌控。
孙权的举动,让士燮的儿子士徽极为不满。士徽自幼生长在权倾岭南的家族,习惯了士氏家族掌控交州的局面,不愿拱手将权力让给东吴朝廷。
在部下的怂恿下,士徽拒绝接受孙权的任命,自署交趾太守,发动宗族兵马,驻守海口,抵御戴良、陈世等人进入交趾。
士徽的叛乱,看似是维护家族利益,实则是不识时务的鲁莽之举。此时的东吴,国力强盛,吕岱等将领久经沙场,而士氏家族虽在交州经营多年,但失去了士燮的威望与掌控,早已人心涣散。
交趾桓邻是士燮提拔的旧吏,深知士徽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叩头劝谏士徽迎接戴良,归顺东吴,却被士徽怒而笞杀。桓邻的哥哥桓治、儿子桓发大怒,率领宗族兵马攻打士徽,双方相持数月,士徽虽守住了城池,却也元气大伤,失去了当地百姓的支持。
孙权得知士徽叛乱后,下令吕岱率军平叛。吕岱是东吴名将,深知兵贵神速,他率领三千兵马,从广州出发,昼夜兼程,直扑交趾。有人劝吕岱:
“徽藉累世之恩,为一州所附,未易轻也。”
吕岱却认为,士徽虽有叛乱之心,却料不到吴军会迅速抵达,只要出其不意,必能一战而定。若拖延时日,士徽固守城池,周边少数民族群起响应,局势将难以收拾。
吕岱的判断极为准确,吴军抵达合浦后,与戴良合兵一处,继续向交趾进军。士壹的儿子士匡与吕岱素有交情,吕岱任命士匡为师友从事,让其先前往交趾,向士徽传达孙权的旨意,晓以祸福,称只要士徽归降,可保其性命,只是免去太守之职。士徽见吴军大兵压境,又有堂弟士匡从中劝说,早已惊慌失措,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最终决定归降。
士徽率兄长士祗、弟弟士干、士颂等六人,赤身露体,出城向吕岱肉袒请罪。吕岱表面上接受其归降,让他们穿上衣服,一同进入交趾郡府。
次日,吕岱在郡府设置帐幔,宴请士徽兄弟及交州官吏,宾客满座。酒过三巡,吕岱突然起身,手持符节,宣读孙权的诏书,历数士徽叛乱的罪状,左右武士一拥而上,将士徽兄弟反绑拿下,当场斩首,将其首级传送武昌。
士徽被杀后,其部将甘醴、桓治等人率吏民攻打吕岱,试图为士徽报仇,却被吕岱率军击败。
士氏家族的其他成员,士壹、士?、士匡等人虽未参与叛乱,但因受士徽牵连,被孙权免去死罪,废为庶人。数年后,士壹、士?又因触犯法律,被东吴朝廷诛杀。
士燮前往武昌为人质的儿子士??,不久后病逝,因无子,其妻子被孙权下诏每月供给俸禄米粮,赐钱四十万,算是东吴朝廷对士燮最后的恩典。
至此,经营交州六世、威震岭南近四十年的士氏家族,彻底覆灭。
从士燮的太平治世,到士徽的仓促叛乱,这个家族的兴衰,犹如一场短暂的烟火,在汉末三国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留下了无尽的唏嘘。
五、功过是非留青史,岭南千载念士王
士燮及其家族的一生,是汉末三国时期地方豪族的典型缩影,其兴衰荣辱,既与时代大势紧密相连,也与家族自身的选择息息相关。从历史功绩来看,士燮无疑是岭南发展史上的重要人物,其对岭南的贡献,远超其家族的政治野心。
在政治上,士燮在汉末乱世中保境安民,让交州远离中原战乱,成为一方太平净土,不仅保护了岭南的百姓,也为中原文化的保存与传播提供了空间。
大量中原士人避乱交州,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与文化知识,推动了岭南的经济文化发展,让岭南从一个偏远的“蛮夷之地”,逐渐成为与中原接轨的文明区域。
在文化上,士燮堪称岭南儒学的奠基人,其自身治学精深,又广纳中原名士,在岭南掀起了儒学研究的热潮,让儒学在岭南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其对越南等周边国家的文化影响,更是跨越了国界,推动了中华传统文化的对外传播,被越南尊为“南交学祖”,成为中越文化交流的重要纽带,这份功绩,值得被历史铭记。
在政治选择上,士燮始终审时度势,以保全交州、延续家族基业为核心,既不盲目僭越,也不固执抵抗,在汉室衰微时坚守臣节,在孙权势强时主动归附,让士氏家族得以在乱世中延续数十年。其一生的政治智慧,让交州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也让家族得以鼎盛一时,这份远见,远超当时许多割据一方的诸侯。
而士氏家族的覆灭,虽有孙权急于掌控交州的外部因素,但更多的是源于家族后代的短视与鲁莽。
士徽缺乏父亲士燮的政治智慧与威望,仅凭一己之私,便贸然发动叛乱,不仅葬送了士氏家族数十年的基业,也让交州再次陷入战乱,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三国志》评其“庸才玩富贵而恃阻险”,可谓一语中的。
士燮及其家族的故事,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汉末三国时期地方豪族的生存困境,也揭示了一个千古不变的道理:
时势造英雄,而英雄更需审时度势。士燮以其卓越的才能与智慧,在乱世中缔造了岭南的太平之世,成为一代传奇;而其后代因不识时务、贪念富贵,最终落得满门凋零的结局,令人唏嘘。
如今,千百年过去,岭南大地早已物是人非,但士燮为岭南发展所做的贡献,却从未被遗忘。
梧州、广州等地仍有纪念士燮的遗迹,越南的文庙中,其牌位依旧被后人供奉。这个在三国历史中并不算耀眼的家族,以其独特的方式,在岭南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成为一段跨越时空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