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锦帆归吴：甘宁传（1/2）

一、巴郡侠影：少年游侠的江湖底色

东汉末年，巴郡临江县（今重庆市忠县）的长江水域上，常有一队锦帆飘摇的船只往来游弋。船头立着一位头插鸟羽、身佩铃铛的青年，麾下数百健儿皆衣饰华丽，所过之处，铃声先至，官吏百姓或争相迎送，或闭门避匿。此人便是日后位列东吴“江表十二虎臣”的甘宁，字兴霸。

甘宁年少时便生得魁梧雄壮，“少有气力，好游侠”，凭借过人胆气聚拢了一批轻侠少年，自任首领，形成了一支横行巴郡水陆的武装势力。他们不循法度，“轻侠杀人，藏舍亡命”，若地方官吏待之以礼，便相安无事；若稍有怠慢，便纵兵劫掠财物，搅得境内鸡犬不宁，甚至故意损毁官署，让官吏背负失职之罪。

因其船队以锦绣为帆，撤退时便割断锦帆弃于水中，以示豪奢，时人遂称其为“锦帆贼”。这股江湖势力让郡县官兵束手无策，甘宁的威名在巴郡水域震慑十余年。

二十余岁时，甘宁却突然收敛侠气，“止不攻劫，颇读诸子”。这种转变并非偶然，东汉末年的乱世洪流中，单纯的江湖豪侠终究难成气候，他目睹益州牧刘璋治下的混乱，意识到唯有跻身仕途、依附明主，方能成就一番事业。

于是他投身官场，初为蜀郡丞，却因性情刚直与同僚龃龉，又恰逢刘璋初立，荆州别驾刘阖煽动地方势力作乱，甘宁参与其中却战败失利，只得率部逃离益州，辗转投奔荆州牧刘表。

此时的甘宁，已褪去“锦帆贼”的草莽气，怀揣着兵书韬略，渴望在乱世中寻得施展抱负的舞台。

二、怀才不遇：荆襄之地的辗转浮沉

初投刘表时，甘宁曾寄予厚望。刘表坐拥荆州千里沃土，带甲十万，又处天下腹地，本是乱世中的重要力量。

但甘宁很快发现，这位“八俊”之一的州牧实则“儒人，不习军事”，胸无大志，只知固守疆土，对天下大势毫无远见。更令他失望的是，刘表用人偏重门第，对他这样出身江湖、辗转投奔的将领始终心存疑虑，不肯授予实权，仅以虚职安置。

在荆州数年无所作为后，甘宁听闻刘表部将黄祖驻守夏口（今湖北武汉汉口），扼守长江咽喉，且素有招揽勇将之名，便率麾下八百健儿转投黄祖麾下。

然而这次投奔，依旧是一场空欢喜。黄祖其人“老耄昏聩”，且心胸狭隘，即便甘宁在孙权攻伐夏口的战役中奋勇死战，射杀东吴先锋大将凌操，救下黄祖性命，仍未获丝毫重用。

黄祖麾下副将苏飞深知甘宁之才，屡次向黄祖举荐，称其“勇冠三军，有国士之风”，却均被黄祖驳回，甚至有人因甘宁过往的“锦帆贼”经历，在黄祖面前诋毁其“反复难制”。

甘宁在黄祖帐下三年，始终“待之如初，不与重任”，眼见年华虚掷，心中郁郁寡欢，萌生去意却苦无门路——黄祖深知其勇武，担心他投奔敌营，暗中派人监视其动向。

危急时刻，苏飞再度伸出援手，以“邾县（今湖北黄冈）地处边境，需猛将镇守”为由，劝说黄祖任命甘宁为邾长。甘宁得此机会，立刻召集旧部数百人，星夜离开邾县，顺江而下投奔江东孙权。

临行前，他望着夏口方向长叹：“苏君之恩，宁必以死相报！”这一承诺，日后成为他重义轻财的生动注脚。

三、江表得遇：孙权麾下的锋芒初露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甘宁抵达吴郡（今江苏苏州），经周瑜、吕蒙联名举荐，得见孙权。彼时孙权正招揽天下英才，听闻甘宁到来，“亲执其手，待之如旧臣”，这份礼遇让颠沛多年的甘宁深受感动，当即献上了酝酿已久的战略大计。

甘宁向孙权分析天下局势：“汉室陵迟，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终必篡汉。荆州地势险要，为兵家必争之地，而刘表平庸，子嗣孱弱，不能守其土。欲成霸业，当先取荆州；欲取荆州，必先破黄祖。黄祖今老迈昏聩，军资匮乏，将士离心，此天亡之时也。

破黄祖后，据荆州，西图益州，则霸业可成矣。”这番谋划与鲁肃“榻上策”、诸葛亮“隆中对”异曲同工，精准把握了乱世走向，令孙权大为赞赏。

当时长史张昭在座，却提出反对：“今吴郡初定，人心未稳，若大军西征，恐境内生乱。”甘宁当即反驳：“国家以萧何之任委君，君当安辑后方，若徒忧乱，何以追慕古人？”

这番话义正辞严，直指张昭畏难情绪。孙权见状，当即端起酒杯向甘宁敬酒：“兴霸，今岁举兵讨黄祖，此事便以卿为谋主。若能破敌，卿之功劳也，何患张长史之言！”随即命甘宁参与策划西征事宜。

建安十三年春，孙权以甘宁为先锋，率水军溯江而上进攻江夏。甘宁对黄祖麾下兵力部署、防御弱点了如指掌，献策“火攻其舰，乱其军心”。

战役中，他亲自率领敢死队突袭黄祖水军大营，纵火焚烧战船，吴军趁势猛攻。黄祖仓皇出逃，被吴将冯则斩杀。

战后，孙权尽获江夏部众，领土向西扩展至长江中游，为后续赤壁之战奠定了基础。论功行赏时，孙权特意增派兵力给甘宁，命其驻守当口（今湖北武汉附近），扼守江夏要道。

破黄祖后，孙权准备处死黄祖麾下副将苏飞，以绝后患。甘宁得知后，立刻在庆功宴上跪在孙权面前，叩头流血：“苏飞昔年救宁于困厄，若无苏飞，宁早已填沟壑，岂能为明公效力？愿以一身之功赎苏飞之罪！”

孙权问道：“若赦之，彼逃亡当如何？”甘宁慨然应答：“苏飞蒙更生之恩，必效死力，若其逃亡，宁愿以首级相抵！”孙权感其义气，遂赦免苏飞，令其在甘宁麾下效力。此事传开，江东将士无不称赞甘宁“重义轻诺，真丈夫也”。

四、赤壁扬威：乱世烽烟中的战功赫赫

建安十三年秋，曹操率二十万大军南下，刘琮献荆州投降，曹军直指江东。孙权与刘备结盟，以周瑜为左都督，率军在赤壁（今湖北赤壁市西北）与曹军对峙，甘宁率部随军出征，迎来了他军事生涯的重要转折点。

赤壁之战中，甘宁充分发挥其水战专长，协助周瑜制定火攻之计。他率领水军一部，伪装成曹军粮船，趁夜潜入曹军水寨附近，点燃火炬为号，配合黄盖的火攻船队发起突袭。曹军战船首尾相连，火势迅速蔓延，“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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