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棋盘和棋子(2/2)
夏至却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传音里笑意更浓:“韩师弟,你啊。陈家这次还只是客卿之位,以你的资质潜力,下次递到你面前的,恐怕就是联姻方案了。”
韩立眉头微皱:“师兄何出此言”
一旁的青禾虽未听到传音內容,但见两位师兄目光交流,神色微妙,便知是在私下交谈什么有趣的事。她虽已二十九岁,在凡人中算得成熟年纪,但修行之人岁月悠长,心性往往保持得更为单纯。此刻她那双明澈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二人,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果然,无论年岁几何,女子对这等事的兴趣,总是逃不掉的。
夏至轻笑出声,这次索性也不传音了:“韩师弟,你怕是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结丹修士亲传弟子,筑基中期修为,前线战功卓著,这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潜力,而是实打实的实力。在这七派之中,多少修仙家族里能有个筑基后期坐镇已是难得。像你这般年轻、有实力、有背景的修士,那些家族若不抢著要,才是怪事。”
韩立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夏至:“师兄何必说我。你自己不也是炼丹大师,按理说,来找你的家族只会更多。”
夏至闻言,笑容里忽然多了几分自嘲:“我一家也没有。”
他顿了顿,竟直接转向一旁竖耳倾听的青禾,坦然问道:“青禾师妹,你在黄枫谷这些年,想必也听过我的『名声』吧『软饭男』聂盈师妹的准道侣”
青禾没料到话题忽然转向自己,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她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闪躲,但见夏至问得坦然,便也轻声答道:“师兄……你都知道”
“这要多谢雷师叔,”夏至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几年前,他老人家见我丹道天赋尚可,又是五灵根,筑基已属侥倖,便起了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立与青禾:“雷师叔、师尊与红拂师伯在门中素来同气连枝。”
“雷师叔看得明白——我灵根虽劣,但丹道上確有些悟性,若能在筑基期將炼丹术磨炼至炉火纯青,未来两百年,便是我们这一脉最可靠的丹道支撑。”
“而聂师妹,”夏至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她天赋卓绝,却出身聂家。聂家虽依附黄枫谷,但终究是外姓家族,自有盘算。雷师叔不愿见我们这一脉最优秀的苗子,將来被聂家完全绑去。”
“所以他老人家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夏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时常让聂师妹和我交流心得,又『恰巧』安排了几次合作任务。一来二去,在有心人眼里,我与聂师妹『交情匪浅』的印象便坐实了。”
他看向韩立和青禾,声音平静无波:“雷师叔要的,就是这『似是而非』。既让聂家觉得我已与他们有牵连,將来若要借重我的炼丹术,便需通过我们这一脉;又让聂师妹顶著『疑似与我结缘』的名头,省去无数麻烦,能专心修行。”
他看向韩立和青禾:“聂师妹出身聂家,天赋、容貌、背景皆是上上之选。在那些世家眼中,我这样一个五灵根却能攀上聂家高枝的炼丹师,早已被打上『聂家准女婿』的烙印。既已『名花有主』,谁还会来触聂家的霉头,做那费力不討好的拉拢”
韩立恍然,原来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但他隨即想到聂盈那清冷独立的性子,迟疑道:“可聂师姐她……似乎並非任人安排之人。”
“她自然不是。”夏至眼中掠过一丝讚赏,“聂师妹起初也抗拒,但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很快她便发现,顶著这个『疑似与我结缘』的名头,能替她挡掉不少纠缠,换来多少清净修炼的光阴。而我,也同样需要这块『挡箭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种冰冷:“聂家,或者说聂家真正做主的那些长辈,看得更远。他们默许甚至推动这个传言,打的算盘更精。”
青禾被勾起了好奇:“师兄的意思是”
“在聂家看来,聂师妹是天才,结丹希望极大,未来甚至有衝击元婴的一线可能。”夏至的语气像是在分析別人的事,“而我,五灵根筑基已是侥倖,结丹机会渺茫,但炼丹之术或可伴隨终身。他们算的是一笔时间帐。”
“若聂师妹能在家族预期的时间內顺利结丹,乃至看到元婴希望,那家族资源自然全力倾斜,我这个『幌子』到时自可『因故』淡去。但若她进度未达预期……”
夏至看向青禾与韩立,目光平静无波:“那么,让我这个『有名有实』的炼丹大师道侣,用未来两百年时光,辅佐她修行,供给她所需一切丹药,助她搏那一线元婴之机,便成了最划算的投资。两百年后,无论成与不成,聂家至少能得到一位炼丹大师的完整传承与积累。一本万利。”
帐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韩立与青禾背后竟隱隱生出一丝寒意。
夏至反倒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很现实的打算,不是么好在,我与聂师妹都是明白人。她借我之名求个清净大道,我借她之势免去无数烦扰,各取所需。至於两百年后……世事谁能预料或许那时,我已不在,或许她已元婴,又或许……局面早已不同。眼下这份默契,足够了。”
韩立久久无言,最终只吐出一句:“师兄……通透。”
夏至闻言,脸上那抹洞悉世情的淡然忽然一收,转而露出一个在韩立看来颇有几分“玩世不恭”意味的笑容,他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地补充道:“何况,聂盈师妹可是黄枫谷第一大美人啊。这『软饭』……咳咳,这缘分,我又怎么会真的不愿意呢”
夏至说这话时,眉眼带笑。
但韩立站在他对面,十分清楚,他在说谎。韩立心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判断。不是出於对夏至人品的怀疑,而是一个心心念念、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修復古传送阵,彻底跳出天南这盘棋局的人,不可能会將自己真正的未来,绑定在任何一个天南的世家或仙子身上。
韩立没有揭穿,甚至脸上也配合地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仿佛认同了夏至这番“男人都懂”的说辞。他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地应和道:“师兄福气。”
青禾在一旁,听著夏至最后那句带著玩笑意味的“真心话”,又看到韩立瞭然的笑意,原本因听到世家冰冷算计而生出的些许寒意也消散了,觉得这可能才是师兄弟们私下更真实的相处模样。她轻轻舒了口气,感觉气氛终於轻鬆了些。
“好了,閒话说完,该办正事了。”夏至拍拍手,“再不上飞舟,掩月宗的道友该以为我们黄枫谷的人不懂规矩了。”
三人相视一笑,將方才帐前偶遇、世家算计、乃至那句真假难辨的“愿意”都暂且放下,转身向著那艘静静等候的精致飞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