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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这不巧了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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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这不巧了吗

傍晚时分,霞光染红了剧团院子里那棵老樟树的叶梢。

朱培樺站在排练室门口,看著司齐和陶慧敏並肩走远。

两人挨得很近,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老长,偶尔有低低的说笑声飘过来,混在晚风里,听不真切。

他手指在门框上无意识地抠了抠,木刺扎进指甲缝,有点疼。

心里那点不甘和犹豫,像水草一样缠上来,又被他狠狠压下去。

他想起刚才胡棋嫻那斩钉截铁的话,“编曲的事,你们別管了!我来想办法!”

胡导能想什么办法

无非是动用她的人脉,在杭州的音乐圈里找人。

可这“中国风”的编曲,司齐脑子里那玄乎的“味道”,是寻常作曲家能摸准的吗

万一请来的人,也摸不准呢还不如他呢

还有,这开宗立派,名利双收的机会,就这么从指尖溜走了吗

朱培樺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最后那点犹豫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他转身,脚步有些发沉,却异常坚定地朝著胡棋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篤、篤、篤”的声响,在空寂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胡棋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朱培樺推门进去。

胡棋嫻正坐在办公桌后,见是他,有些意外,抬了抬眼皮:“小朱有事

需要新乐器,还是需要录音设备你说,我想办法。”

朱培樺摇摇头,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捏了捏手心,指甲深深插入肉里,“胡导,不是设备的事。是————是关於编曲的人选。”

胡棋嫻放下手,看向他:“哦你有想法说说看。”

“我————”朱培樺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心臟跳得厉害,“我在想,司齐同志要求的那个编曲”,要既有古韵,又有新意,要融得巧,不落俗套————这难度,太高。一般作曲家,怕是————够呛。”

胡棋嫻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示意他继续。

朱培樺深吸了一口气,他微微偏头,看向胡棋嫻身后的字画,“天道酬勤”,语速不由快了些:“咱们杭州,眼下————就藏著两尊编曲界的大拿。”

“谁”胡棋嫻猛地抬眸,身体微微前倾。

“施光楠,还有王力平。”朱培樺艰难吐出这两个名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隨即又赶紧补充,“他们俩,这几天正好在杭州,是杭州风光歌曲”徵集活动的评委,就住在群英饭店。”

杭州风光歌曲是杭州牵头举办的,面相全国徵集有关杭州风光的歌曲,主要目的是推广杭州的城市形象,提升其知名度。

1984年12月,杭州面向全国徵集杭州风光歌曲,3月进入评审阶段,如今应该快要结束了,自己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呢。

胡棋嫻重复了一遍,眼睛慢慢亮起来,“施光楠王力平”

施光楠她太熟了,《打起手鼓唱起歌》《祝酒歌》《在希望的田野上》————

哪首不是响彻大江南北去年那部歌剧《伤逝》,更是轰动一时。

那是真正的旋律大师,写啥像啥,民族韵味信手拈来。

王力平呢

《驼铃》《少林少林》《大海啊故乡》————尤其是正在给电视剧《红楼梦》

作曲,那《枉凝眉》的曲子,缠绵悱惻,古典意境十足,听得人心里发颤。

这两位,绝对是国內作曲界的顶尖人物,泰山北斗级別的。

要是能请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位来给《牵丝戏》编曲————

胡棋嫻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衝上头顶,刚才的疲倦和头疼一扫而空。

她“嚯”地站起来,在办公桌后渡了两步。

“群英饭店————评委————”她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盘算。

请,必须请!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瞌睡遇到枕头!

西门庆遇到潘金莲!

可怎么请

她和这两位大师,都没什么私交。

冒昧上门,人家凭什么搭理他这个素未蒙面的人

还是为了一首听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戏歌”

困难是存在的,但也存在攻克的可能。

明天就去试一试。

“行,我知道了!小朱,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那团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行!”

胡棋嫻望著朱培樺消失的背影,直到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小朱————”她对著空气,自言自语,“能捨得,能看开,胸有丘壑啊。”

她想起刚才朱培樺推荐施、王二位时,神情的挣扎和释然。

不贪功,不冒进,知道什么锅配什么盖。

这份清醒和格局,在年轻人里,少见。

胡棋嫻摇摇头,又笑了笑。

这小子,搞创作或许还欠火候,但这份心性,这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明白劲儿,將来在音乐这行当里,说不定能走得比那些只盯著眼前一亩三分地的更远。

“是个好苗子,得好好拢著。”她心里有了计较,把朱培樺的名字,在“可造之材”的小本本上,又往前挪了挪。

朱培樺一口气走出剧团老远,直到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弄堂,才停下脚步。

夜风凉颼颼的,吹得他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靠在斑驳的砖墙上,仰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那口憋在胸腔里带著不甘和野心的浊气,隨著一声嘆息,仿佛真的被晚风带走了。

心里那块压了他半天的大石头,“咕咚”一声,落了地。

轻鬆了。

真的轻鬆了。

他眼前又闪过司齐说起“差点味儿”时,那认真又带著点苦恼的眼神;闪过陶慧敏试唱时,那清亮嗓音里蕴含的无限可能;闪过胡棋嫻听到“中国风”三个字时,骤然亮起的、如同发现宝藏的目光。

开宗立派啊————

这担子太重了,他这小身板,现在还真扛不起。

硬扛,不是勇敢,是蠢。

万一搞砸了,毁的可不只是他朱培樺的名声,更是这棵刚破土的、叫“中国风”的嫩苗。

何况,他真不行,胡棋姻肯定还会想办法。

届时,退可能退的都不那么体面了。

让施光楠、王力平那样的大家来掌勺,这菜,才能炒出它该有的色香味,才能端上大席面,让所有人都尝一口,赞一声“好”!

至於自己————

朱培樺低下头,看著自己这双因为常年练琴、略显粗糙的手。

他还年轻,路还长。

这次能跟在旁边打打下手,看看“中国风”歌曲的诞生。

学到了精髓,將来说不定自己就能推著“中国风”走向下一座高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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