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们都理解错了,这其实是科幻小说(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脱离实际!”黄原也较上劲了。
炭盆里火苗啪响,映著三人有些发红的脸。
你一言我一语,从小说情节爭到现实发展,从越剧前途爭到国家未来。
夏衍稳坐,偶尔插一句,黄原和冀方引经据典,面红耳赤。
谁也说服不了谁。
爭到后来,冀方灌了一大口茶,抹抹嘴:“夏公,您这是偏袒后生!”
黄原也喘著气:“就是!他那未来写得————实在太玄乎了!”
夏衍看著两位老友急赤白脸的样子,忽然笑了,摆摆手:“好了好了,爭不出个结果。咱们三个老头子在这儿吵破天,不如问问写书的人自己。”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这小说是司齐写的。他到底怎么想,为什么这么写,未来在他脑子里是个什么图景————光看文章,隔了一层。既然都在浙江,离得不远,何不请他来杭州一趟当面聊聊,听听他怎么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是胡思乱想还是真有见地,聊过才知道。”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黄原和冀方对视一眼。
请司齐来
那个正处在风口浪尖、惹了一身“官司”的年轻后生
冀方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让他自己说道说道!看他那未来”,是空中楼阁,还是心里真有蓝图!”
黄原琢磨了一下,也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是这么个理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当面听听为实。老在报上打笔墨官司,没意思。当面锣,对面鼓,把话摆到明面上说清楚。也看看这后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夏衍看两人都同意,脸上笑意深了些,端起已经温凉了的茶:“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咱们几个老傢伙的名义,给那小子发个邀请。请他到杭州来,坐一坐,谈一谈他那《最后一场》。我倒要看看,能写出陆恆这么个人物的后生,脑子里到底装著些什么新鲜景儿。”
炭盆里的火,暖融融地映著三张不再年轻、却兴致勃勃的脸。
司齐蹲在文化馆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手里攥著新到的《文艺报》和《钱江晚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报纸在冷风里哗啦响,上头白纸黑字,斗大的標题:
《未来狂想,还是科学预言—评
中不切实际的“科幻”描写》
《警惕创作中的浮夸风:从
看某些作者的盲目乐观》
他往下看,文章里一行行字眼往眼睛里蹦:“————作者臆想的所谓触屏手机”,手指一点便能知天下事,实乃脱离实际,摇把子”电话尚未普及,什么触屏手机就是空中楼阁————”
“————行动支付”,钞票凭空交易,胡说八道,简直就是没有根据的胡说八道————”
“————高铁飞机普及如公交,农民兄弟进城如串门,此等场景,恐需百年奋斗,四十年绝无可能————”
“————高楼大厦林立,商业霓虹彻夜不眠,不符合我国勤俭建国之精神————”
司齐把报纸一合,捲成筒,在膝盖上敲了敲,嘴里低声嘟囔:“这都哪跟哪啊————”
他写陆恆,写那点快要燃尽的痴念,写那声散在风里的嘆息。
笔尖戳的是人心,是时代车轮下那点硌得慌却又捨不得扔的玩意儿。
怎么到了报上,全成了“未来四十年发展蓝图研討会”了
还触屏手机
行动支付
高铁飞机
跟你们说了,你们能信吗
在这个时代待久了,司齐自己都不信!
他努力回忆自己那小说。
哦,好像是写了不少未来的事情,都是他无意流露出来的,细节满满,分外真实。
入戏的人就信了,没有入戏的那肯定坚决是不能信的。
开什么玩笑,谁要相信会发生那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谁就是喝酒多了,说胡话哩。
可,这些都是背景板啊!
不重要的部分!
像舞台后面那层灰濛濛的景片,为了衬出前头陆恆那个孤零零的影子,显得他更旧,更不合时宜。
怎么就把背景板抠下来,当成施工图纸吵翻天了
啊这————这般情况是司齐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歪楼了啊喂
你们怎么就注意力不集中呢
司齐站起身,把捲成筒的报纸塞进腋下,揣著手往回走。
心里那股子荒谬劲儿,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想跟人说道说道,吐槽吐槽,可跟谁说
跟二叔说
二叔准保一拍大腿:“你看看!我说啥来著让你別瞎写!这下好了,说你在臆想!”
跟王大爷说王大爷大概会忧心忡忡:“小司啊,那行动支付”——真不会丟钱吧还是揣兜里踏实,那可是钱啊,放手机里可不安全。”
想来想去,只有对著院里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嘆气。
“树啊树,”他戳了戳粗糙的树皮,“我就想写个人,写个戏。咋就这么难呢”
老槐树在风里晃了晃枝丫,似乎在对他摇头。
得,连树都不搭理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节越来越近了。
腊月廿八,司齐蹬著三轮,把个大纸箱子吭哧吭哧弄进了二叔家屋子。
打开一看,是台崭新的西湖牌14寸黑白电视机。
司向东围著箱子转了两圈,手指头敲了敲外壳,梆梆响。“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他嗓门大,眉心的“川”字能夹死蚊子,“四百多块!你写多少字才能挣回来这玩意儿能当饭吃”
廖玉梅倒是欢喜,拿抹布擦了又擦,嘴里念叨:“这下好了,晚上有东西看了,不用去老张家挤了。”
司若瑶眼睛最亮,围著电视机打转,摸摸这里,按按那里。
“哥,今晚就能看吗听说有《上海滩》!”
安装天线成了大工程。
司向东嫌工人要价贵,擼起袖子自己上。
竹竿绑著天线架子,颤巍巍竖上房顶。
他在房顶吆喝,司齐在
“左点!再左点!哎过了过了,回一点!好!就这儿!別动!”
邻居老王端著饭碗出来瞧热闹:“哟,老司,置办大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