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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长街送君,驼铃入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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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回收点的迷彩服堆成小山,叶峰突然吹了声口哨——那是集合的信号,比任何铃声都管用。五十六个身影瞬间站成三排,比任何一次训练都整齐。叶峰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晒黑的脸颊,声音有点哑:“物资归库,就像你们的军训,结束了。但记住,脱了这身迷彩,你们还是二班的兵。”

“是!”吼声震得回收点的铁架都在发颤,有男生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声音里有不舍,更有脱胎换骨后的坚定。凌云的喉结滚动着,他想说,对教官们而言,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段时光里难忘的兵?那些被纠正的动作、被训斥的瞬间、被守护的秘密,都成了彼此生命里的刻痕。

军车发动的引擎声从校门口传来时,整个方阵突然乱了。“教官别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五十六个人突然朝着军车的方向涌去,像潮水漫过堤坝。叶峰想喝止,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任由张猛拽着他的胳膊,赵宇轩拉着他的衣角,一路往校门口跑。他的军帽歪了,平时笔挺的常服被扯得皱巴巴,却笑得像个孩子。

敞篷军车缓缓驶过时,夏慧洁和张婉莹被女生们围在中间。孙萌萌扑进夏慧洁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把六十天来攒的心里话都哭进了教官的肩头;朱明锋、陈智毅拽着齐教官的手,把写满名字的笔记本塞给他,每一页都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邢菲站在张婉莹面前,看着她悄悄塞过来的纸条——上面是个电话号码,旁边画着个小小的太阳,“紧急时打”。那字迹娟秀,却带着军人的利落,像张教官的人,温柔里藏着力量。

“教官!”凌云突然朝着邢雷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清晰。邢雷坐在驾驶座上,闻言转过头,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指尖几乎触到帽檐。那动作里没有二哥的亲昵,只有战友的郑重。凌云也抬手回礼,阳光在两人的军礼间流淌,像条看不见的河,载着六十天的默契与托付,那些不能说的秘密、未完成的任务,都在这军礼里轻轻安放。

军车开始加速时,不知是谁先追了上去。张猛跑得最快,迷彩服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跑边喊:“叶教官!我们会去看您的!”女生们穿着迷彩服,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邓子良的眼镜跑掉了,捡起来擦了擦,继续追着喊:“齐教官!您说的格斗术,我会练的!”她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坚定,像宣誓,更像承诺。

夏慧洁在车斗里朝女生们挥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军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想起教姚宇婷系鞋带时,那孩子红着脸说“我妈总说我笨”;想起帮吴小燕处理伤口时,她攥着自己的手说“教官您真好”。张婉莹的目光始终落在邢菲身上,直到车子拐过街角,才轻轻说了句“保重”,那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叶峰和齐教官背对着大家,肩膀却在微微发抖——那些平时不许他们哭的硬汉,此刻都红了眼眶,齐教官悄悄抹了把脸,手背上还留着赵磊塞给他的纸鹤尖角硌出的红印。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不知是谁先哼起了这首歌,旋律像蒲公英的种子,瞬间落在每个人心里。邢雷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后视镜里,那片迷彩身影越来越小,凌云的挺拔、邢菲的倔强、陈雪的沉稳……像电影片段在眼前闪过。他跟着在心里轻轻唱,声音哽咽:“路漫漫,雾茫茫,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眼泪砸在军裤上,烫得像火。他赶紧用军帽遮住脸,任由泪水浸湿帽檐——他是教官,是军人,是哥哥,可此刻,他只是舍不得这群孩子的普通人。

张婉莹坐在副驾驶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裤上的褶皱,耳畔的驼铃声仿佛还在回响。她转头看向邢雷,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反复滚动,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声音轻得像羽毛:“擦擦吧,被新兵蛋子看见,该笑话你了。”

邢雷没接,只是望着后视镜里那片逐渐缩成黑点的迷彩方阵,哑声说:“你说,咱们这趟任务,到底值不值?”

“值不值,不是现在能算清的。”张婉莹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叶片在风中哗哗作响,像在应和那首未完的歌,“但你看他们追车时的样子,眼里有光。这光,比任何任务报告都实在。”

军车驶过街角,最后一点迷彩身影也被楼房挡住。邢雷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声盖过了车厢里的沉默,却盖不住那首在心底反复盘旋的调子——“山叠嶂,水纵横,顶风逆水雄心在,不负人民养育情……”

他想起凌云最后那个军礼,手掌贴在帽檐时的坚定,想起邢菲攥着奖状的指节发白,想起陈雪悄悄塞给张婉莹的那朵晒干的小雏菊——说是“谢谢教官”,花瓣都压得平整,显然藏了很久。这些碎片像拼图,慢慢在心里拼出一个答案:他们要守护的,从来不止任务本身,更是这群少年眼里的光。

张婉莹突然轻笑一声,指着前方:“你看,那不是林薇吗?”

邢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林薇正追着一辆自行车跑,车后座载着她的迷彩包,包上挂着齐教官送的狼牙挂坠,阳光下闪着银光。她边跑边喊:“等等我!我还没跟夏教官说再见呢!”

自行车上的夏慧洁回头笑骂:“傻丫头,跑快点!前面路口停着补给车,给你们带了绿豆汤!”

邢雷的嘴角终于松了些,接过张婉莹手里的纸巾,胡乱抹了把脸,发动车子时,引擎声都轻快了些。“走吧,”他说,“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咱们。”

张婉莹点头,目光扫过车载电台,那里正传来总部的呼叫声。她伸手按下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干练:“收到,即刻前往三号汇合点,护送目标人物转移。”

军车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将那片喧闹彻底抛在身后。驼铃声渐渐淡了,却在每个人的心里刻下了道痕。就像歌里唱的,革命生涯常分手,可有些分别,不是终点,是带着彼此的光,往更需要的地方去。

后视镜里,海天大学的钟楼还在阳光下矗立,钟声透过车窗飘进来,咚——咚——敲了九下。邢雷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心里清楚,这声钟响,是告别,也是新的启程。那些穿着迷彩的少年,终将带着他们教的本事,在各自的路上,把腰杆挺得更直。而他们,也得握紧枪,继续往前走。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九月的凉意,却吹不散车厢里那点温热的余韵。张婉莹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影,轻轻跟着哼起后半段:“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

邢雷的喉结动了动,跟着低低地唱,两个声音在风里缠在一起,像极了那些少年们分列式的脚步声,整齐,又带着各自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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