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班人心气散了(2/2)
王教官望着食堂的玻璃窗,里面映出二班的人影。他们正围着餐桌说笑,赵晓冉的笑声清亮得像风铃,手里举着个橘子,正往陈海燕嘴里塞;凌云把银笛从口袋里掏出来,笛身被体温焐得温热,正低头用衣角擦着上面的指纹;邢菲和陈雪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笑什么,肩膀抖个不停。王教官突然觉得手里的指挥棒重得像块铁,那层薄薄的锈蹭在掌心,带来点扎人的疼。
“不比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有些东西,咱们比不过。”
银杏叶还在往下落,打着旋儿铺在地上,像层金黄的毯。三班的人站在毯上,手里的空餐盘在秋风里晃悠,发出细碎的响。他们都知道,王教官说的“比不过”,不是指歌声,不是指技巧,是指那种能坐在阳光下,安心地笑,踏实地吃,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底气——那是被他们自己弄丢的,光明正大的底气。
食堂里,刘超正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陈海燕。陈海燕笑着躲开,排骨掉在餐盘里,溅起点酱汁,沾在她的手背上。刘超赶紧递过纸巾,嘴里说着“慢点吃”,眼里的笑意像盛不下的阳光。红绸带系着的吉他靠在墙角,琴身上的反光映着“二班不灭”的拉歌牌,木头纹理里还沾着点上次演出时的金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孙萌萌举着相机,把镜头对准窗外。三班的背影在银杏树下缩成了小小的黑点,像被秋阳晒化的墨渍,渐渐淡了下去。她按下快门,咔嗒一声,把这幕收进了镜头里。
“他们走了。”陈雪擦了擦嘴角,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伸手给邢菲夹了块鱼。
“走就走吧。”凌云把银笛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嘴边吹了个调子,清越得像山涧的泉水。“咱们吃饭,吃完了去练鼓。”
赵晓冉突然笑了,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疤痕在灯光下像道温柔的线。“对,吃饭。”她把排骨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吃饱了才有力气,把那些该唱的,都唱给太阳听。”
食堂的玻璃窗上,水汽渐渐散去,秋阳变得明亮起来,把56张年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们的餐盘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像串快乐的风铃;他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漫出食堂,飘在银杏树上空,像首没谱的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把所有细碎的影子都揉成一团,像块刚出炉的。赵晓冉啃着排骨,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对了,上次社区养老院说想请咱们去唱次歌,下周六,去不去?”
邢菲正给陈海燕剥橘子,闻言抬眼笑:“去啊,正好让他们听听什么叫‘二班不灭’。”橘子汁溅在指尖,亮晶晶的,像沾了层糖霜。
陈海燕舔了舔唇角的橘子味,手肘往桌上轻轻一磕,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我把古筝带上,上次李奶奶说爱听《渔舟唱晚》。”
凌云转着银笛,笛尾的流苏扫过桌面:“我去借套音响,再把邱俊龙的笛子带上,凑个合奏。”
孙萌萌举着相机拍个不停,镜头里的人笑得眉眼弯弯,连落在发梢的饭粒都透着股热乎气。她突然把镜头转向窗外——银杏树下的黑点已经不见了,只剩满地碎金似的叶子,被风卷着打旋儿,像在跳支没人看的舞。
“拍什么呢?”叶芬芬凑过来,嘴里还嚼着米饭。
“拍阳光啊。”孙萌萌按下快门,“你看这光,多亮。”
食堂外的公告栏前,王教官正站在那张“唱歌先唱心”的照片前。照片里的陈海燕笑得坦荡,手肘的疤像枚小小的勋章。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指挥棒,锈迹硌得掌心发麻。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苏大力抱着摞乐谱跑过来,怀里的《黄河大合唱》谱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教官,七班说下午想再比一次……”苏大力的声音越来越小,看见王教官盯着照片,突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王教官没回头,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陈海燕的疤,像在触碰一片易碎的光。“告诉他们,”他的声音有点哑,却很稳,“三班不比了。”
苏大力愣了愣:“那……那我们以后?”
“以后练歌。”王教官转身,指挥棒在掌心转了个圈,锈迹蹭在裤腿上,留下道浅痕,“练《歌唱祖国》,练到能跟二班一起唱为止。”
苏大力的眼睛亮了亮,抱着乐谱的手紧了紧:“哎!好!”
秋风卷着银杏叶飘过训练馆的窗,里面传来二班练鼓的声音,咚咚咚,敲得又响又脆,像在给阳光打拍子。邱俊龙的笛子混在里面,清亮得像道闪电;姚宇婷的古筝缠缠绵绵,把鼓点裹成了团暖烘烘的云。
赵晓冉的声音突然拔得老高,带着股冲劲儿:“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紧接着,五十多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却奇异地合得严丝合缝,像股奔涌的河:“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路过的学生都停下脚步,笑着往里面看。有人跟着哼起来,调子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忍不住的欢喜。
食堂的玻璃窗彻底干了,秋阳毫无遮拦地涌进来,在桌面上铺成条金光闪闪的路。陈海燕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抬头时正好对上赵晓冉的笑,两人手里的餐盘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像在为这阳光,为这歌声,敲了个清脆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