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根本没见过你!(2/2)
“报告教官!”凌云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围的私语,带着恰到好处的学生式紧张,尾音微微发颤,“我……我鞋带松了,能系一下吗?”
他说完,不等张婉莹回应,立刻弯腰,双手飞快地在鞋带间穿梭。手指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稳如磐石,系出的结工整得像教科书。这个动作既符合他刚才“低头系鞋带”的铺垫,又巧妙地避开了和张婉莹的对视,给了双方一个缓冲的空隙。他系鞋带的手指稳得不像话,脑子里却在喊:张猛,准备信号笔;林威,注意周围教官动向;国良,盯紧张婉莹的手,她摸对讲机就立刻动手,每个指令都像刻在骨头上。
几乎在同时,邢菲也喊了声“报告”:“教官,我的帽子好像歪了,影响队列整齐度,能调整一下吗?”她抬手扶帽檐,指尖故意用力,把帽檐压得更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同时身体微微侧过,用前排同学的肩膀挡住了张婉莹的视线。扶帽子的动作里藏着警校的暗号——食指在帽檐下敲了三下,是“启动二级预案”的意思,敲打的力度轻得只有自己能感觉到。陈雪和林薇立刻会意,像两株有感应的植物,悄悄调整了站位,形成半包围的姿态,将邢菲护在中间,动作自然得像风吹草动。
陈雪趁机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刚好能吸引周围同学的注意。几个原本在看张婉莹的学生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无形中形成了一道人墙,把邢菲和张婉莹隔得更远了些。她咳嗽的频率很特别,两短一长,是在告诉赵晓冉和孙萌萌:“左翼注意掩护,别让闲杂人靠近。”孙萌萌立刻往左边挪了半步,假装整理裤脚,动作笨拙得像只企鹅,刚好挡住了旁边一个探头探脑的男生,那男生的目光被打断,悻悻地转了回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像演练过的战术配合,行云流水,张婉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像扫描仪在工作,最终落在林薇紧绷的背影上——那丫头的肩膀还保持着随时要扑过来的架势,连后背的肌肉都绷得像块铁板,脊椎的轮廓清晰可见。她忽然想起一年前海沙市的演练,林薇就是这样,像只护崽的母兽,死死挡在被“劫持”的孙萌萌身前,哪怕被她用玩具枪指着头都没后退半步,眼神里的狠劲和现在如出一辙。
总教官在前面吼道:“哪那么多事?!站好!”声音像炸雷,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张婉莹的目光在两人弯下的背影上停留了三秒,像在做最后的确认,又扫过周围几个明显紧张的学生——张猛正使劲低着头,脖颈都快贴到胸口,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像被煮熟的虾;赵晓冉的手指在袖口上拧出了褶皱,指节泛白,布料都快被绞碎了;孙萌萌的呼吸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得比旁人快半拍,像个破旧的风箱。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抹笑意里藏着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像在说“我懂了”。
她当年扮“歹徒”冲进户籍科时,赵晓冉也是这样,看似慌乱地弯腰捡笔,实则悄悄按下了报警器,手指的小动作骗不过她;邢菲被她锁住喉咙时,眼神里的镇定和此刻如出一辙,那是训练有素的人才有的本能,像深水里的石头,再大的浪也冲不走。这群孩子,分明是在执行任务,和她当年一样,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下次注意。”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没事人,听不出任何情绪,“队列里不许乱动,有情况先打报告。”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军靴的“咚咚”声渐渐远去,像退潮的浪,没有回头。走过林薇身后时,她的步伐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当年你护着孙萌萌的样子,比现在放松。”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像战友间的玩笑。
林薇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等反应过来时,张婉莹已经走出了三米远。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迷彩服的颜色深了一大片,原来对方早就认出了她,却连名字都没提,那句悄悄话像把钥匙,打开了某个紧绷的开关。
直到那道绿色的身影消失在操场尽头,像水滴汇入大海,凌云才慢慢直起身,后背的汗已经把迷彩服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邢菲,她还保持着扶帽子的姿势,肩膀却明显放松了些,像泄了气的气球,指尖在帽檐下轻轻敲了两下——是“安全”的信号,轻得像羽毛落地。
赵宇轩这才敢悄悄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里满是后怕,瞳孔还没完全恢复正常,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发现手心全是湿的,能拧出水来。刚才那短短几十秒,比他在警校跑五公里越野还累,心脏到现在还在砰砰直跳,像要撞碎肋骨,脑子里的“失忆”台词总算没机会说出口,像场没演成的戏。
林薇缓缓站直身体,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麻,像过了电,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才发现后背也被汗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张婉莹那句悄悄话像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原来他们的坚持,对方都看在眼里,像黑暗里的灯,虽然微弱,却足够照亮方向。
“我的妈呀……”张猛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嗓子都哑了,“刚才我以为她要喊出来了,心脏差点跳出来。我都想好怎么撞她了,连摔倒的姿势都设计好了。”
周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了层薄汗,他用袖口擦了擦,才看清东西:“她不仅认出来了,还认出了我们所有人。但她没说破——这是特战队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他的手指离开了口袋里的信号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刚才的目光在我书包上停了半秒,应该是在确认有没有危险物品。”
赵宇轩低声道:“她是陆军特战队的王牌,当年海沙市的反恐演练,她一个人挑了我们整个刑侦队。她比谁都清楚,我们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庆幸,像劫后余生,“她选择沉默,就是在帮我们。”
邢菲慢慢放下扶帽子的手,指尖还有点抖,像秋风里的叶子,她轻轻按了按虎口的茧子,说:“但她肯定起疑了。接下来几天得更小心,别单独行动,避免和她照面。训练时多犯错,把‘学生气’演得再像点——张婉莹最了解我们的强项,我们得反着来。”
陈雪轻轻拍了拍林薇的胳膊,低声说:“刚才她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僵了一下。”
林薇吐了吐舌头,眼里还有些惊魂未定,像受惊的小兔子:“她说我当年护着孙萌萌的样子比现在放松。”
孙萌萌凑过来,咋舌道:“她连这都记得?那她岂不是也认出我了?完了完了,我当年被她勒得差点翻白眼,丢人死了。”
赵晓冉笑着推了她一把,力道很轻:“丢人才好呢,越丢人越像普通学生。你想想,哪个特战队教官会跟个被勒过脖子的怂包计较?”
凌云点头,目光望向操场另一侧的教官队列,张婉莹正和一个少校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偶尔往这边看一眼,那目光里已经没了刚才的锐利,反而像在传递某种信号——“我知道了,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军训的哨声再次响起,“立正!稍息!”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像波浪一样传开。凌云迈着略显生涩的步伐,刻意让动作比标准稍慢半拍,混在学生中间,像一滴水汇入河流。他踢正步时故意顺拐了两次,引得旁边的同学偷笑,笑声像银铃,却在心里清楚:张婉莹的出现像个提醒,这场潜伏任务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那些藏在暗处的同行,或许正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同一份责任,像天上的星,彼此照亮。
远处的张婉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隔着人群遥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官休息室。那道背影挺拔如松,像在说:“好好干,别出岔子。”
凌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像被风吹起的衣角。他忽然觉得,这场充满汗水和伪装的军训,似乎多了层不一样的意义——不仅要藏好自己,更要在看似平凡的队列里,守住那份藏在迷彩服下的,属于他们的秘密与使命,像守护着一团火,哪怕风吹雨打,也要让它燃烧。
踢正步的口号声再次响起,“一二一,一二一……”凌云抬起腿,和周围的学生一起,迈向前方。步伐或许生涩,方向却从未如此清晰。阳光渐渐升高,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短,像贴在地上的剪影,那些藏在心底的紧张与默契,却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扎下了根,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张猛偷偷撞了撞凌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凌子,你说张上尉会不会帮我们?比如……偷偷给我们透点消息?”
凌云没回头,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平稳得像湖面:“她能做到不拆台,就是最大的帮忙。记住,我们是潜伏者,不是来交朋友的。”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张婉莹转身时,右手在背后比了个“三”的手势——那是他们警队和特战队通用的暗号,意思是“三天后有情况”,像个无声的约定。
看来,这场军训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