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见“家长”(2/2)
两人都是圆圆的脸盘,颧骨不高,笑起来眼角会堆起浅浅的纹路,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慈祥。只是李姐做事像阵风,上次凌云去办户口迁移,她一边敲键盘一边跟旁边的同事交代工作,手里还夹着支笔,三两下就把手续理得清清楚楚,说话时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而李老师刚才在门口给新生指座位时,声音温温柔柔的,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生怕别人听不清,递文件夹时还特意把边角对着对方,动作轻柔得像在递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李老师……”凌云正想跟陈雪说点什么,讲台上传来“啪”的一声轻响——李老师拿起了麦克风。
“同学们请安静一下。”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开,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软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欢迎大家来到工商管理系,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李梅。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系主任张国栋老师为大家讲话。”
张国栋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讲台中央。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凌云注意到,杯子上印着“海天大学建校六十周年”的字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放下杯子时,杯底和讲台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原本还有些嗡嗡声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呼呼”声。
“我就是你们工商管理系的系主任,张国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奇特的穿透力,比上午在食堂里少了几分火气,多了几分沉稳。说完,他转过身,拿起讲台上的白粉笔,在墨绿色的黑板中央写下自己的名字。
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张”字的横画写得很长,像座稳稳的桥;“国”字的方框方方正正,竖笔挺拔得像根柱子;“栋”字的木字旁写得遒劲,右边的“东”字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带着股收不住的力道。三个大字落在黑板中央,像三座稳稳当当的山,透着股说不出的硬朗。
写完,他转过身,双手在身前轻轻拍了拍,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藏蓝色的制服前襟上,像撒了把细盐。“今后,我就是你们的大家长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前排一直落到后排,最后停在角落里几个低着头的男生身上——凌云认出来,那里面有上午在食堂打架的刘超和赵磊,两人的校服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菜汁印。
“以后再有这种……破坏集体秩序的事,”张国栋顿了顿,没有把“打架”两个字说出口,却让那几个男生的头埋得更低了,“可就不是打扫食堂那么简单了。”
凌云悄悄打量着他。张国栋看起来约莫四十二三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些许发白,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透着股岁月沉淀的沉稳。他站在讲台上时腰杆挺得笔直,凌云在心里默默比了比——自己一米八一的个头,张国栋大概一米七八,比他矮个三四公分,可往那儿一站,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穿的是海天大学特有的教师制服,藏蓝色的中山装款式,胸前口袋上绣着金色的校徽,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这种制服穿在普通人身上或许会显得刻板,可在张国栋身上,却衬得他肩宽腰挺,既有文人的庄重典雅,又藏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像柄收在鞘里的剑,看似温和,却自有锋芒。
底下的学生们都看呆了,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乖乖坐直了身子,没人敢交头接耳。凌云注意到,前排有个女生正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画张国栋的侧影,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把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角都勾勒了出来。孙萌萌大概是觉得气氛太严肃,悄悄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想递给旁边的赵晓冉,手刚伸过去又缩了回来——显然是被这鸦雀无声的场面镇住了。
张国栋似乎很满意这份安静,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好了,不说严肃的事了。先跟大家聊聊我们工商管理系……”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缓缓流淌,像条平稳的河。凌云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有立刻落下。他忽然想起上午在食堂,张国栋踩着粥水怒斥众人的样子,再看看此刻站在讲台上,自称“大家长”的他,忽然觉得这个系主任像块被水流打磨过的石头——既有棱角分明的严厉,也有被岁月磨出的温润。
陈雪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似乎在认真记录着什么。邢菲的目光落在黑板上的“张国栋”三个字上,若有所思。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来,在笔记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在纸上撒了把碎金子。凌云终于落下笔,在本子上写下“系主任张国栋”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被推迟的见面会,或许比原定时间更有意义——至少让他们在见识过混乱之后,更懂得眼前这份秩序的分量,也更明白,所谓“大家长”,大概就是既能在你犯错时厉声喝止,也能在你迷茫时耐心指引的人。
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把张国栋的声音送到教室的每个角落。两百多个年轻的身影坐得笔直,像一片等待春雨的禾苗。凌云知道,这场迟来的见面会,只是他们大学生活的序章,而这个上午经历的混乱与平静,严厉与温和,终将像颗种子,在他们心里慢慢发芽,长成对“规则”与“成长”最鲜活的理解。